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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hai

一生只为一瞬,一瞬决定一生

 
 
 

日志

 
 

转载:【兄弟三部曲】第二部 爱上小表哥 (四)  

2014-12-02 18:12:44|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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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兄弟三部曲】第二部    爱上小表哥  (四) - 小小 - 浪遏飞舟

 

33.

第一天的露营地在山腰上,两旁植被茂盛,所以不能生火。大家只能靠自备的干粮和水充饥。虽然我又被那个混蛋在言语上算计,可原本低落的心情倒是变的愉快了许多。

午餐过后大家自由活动,分别进山观光。

正是夏秋交季之时,山林里郁郁葱葱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混合着泥土的芳香,令人心旷神怡。

我并不是个爱好湖光山色的人,与其在树林中转圈,倒不如找个地方睡觉。我从背包里取出预备好的吊床,找了两棵距离适合的大树栓好,自己就悠闲的躺上去,透过繁茂的枝叶,阳光犹如玻璃碎散落在地上。不时有松鼠上串下跳在我身旁经过,我取出花生米来丢过去,它迅速拾起塞在嘴巴里然后转身跑开,不一会又会跑来……

在等待松鼠第N次返回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正在朦胧之际,忽然有人边跑边对我喊:“童辛,童辛,不好了,班长出事了!”

我猛然惊醒,下意识的翻身下床,却忘记了自己是躺在吊床上,这一翻身不要紧,我直接就被扣在了地上,弄了我满身满脸都是枯叶,情形十分狼狈。我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问:“怎么回事?他出什么事了?”

那个女生看着我大笑,含糊的说:“他……他被蛇咬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不过立刻就反应过来,我姥姥家不远也有山,小时候上山常常能遇到蛇,表哥打蛇向来有一套,从来没见他被蛇咬到过。更何况俗话说“打草惊蛇”,我们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进山,蛇早就躲了起来,如果不去深山老林根本不会碰到蛇。

“你快去看看吧!”她还在继续对我演戏。

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随口问:“是吗?咬到什么地方了?”

“嗯……咬到脚指头了!应该是毒蛇,肿了好大一个包!你快去看看吧!”她焦急的说。

“是吗?那你就告诉他切了吧!省得毒发身亡!”我二次趟在吊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她跑到我跟前说:“我没骗你,他现在就在咱们班的营地呢,你不信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说表哥回到营地我心中一喜,下了吊床对她说:“你要是敢骗我,我跟你没完!”

等我收拾好东西返回营地的时候老远就看见那家伙正大咧咧的坐在岩石上狂吃,已经是下午3点了,我这才想起来他的背包一直在我身上,想必是中午饭还没有吃。我转身恶狠狠的瞪了报信的女生一眼,她唯唯诺诺的说:“他真的受伤了,不信你自己问他去!”

我走近一看,右脚母趾处果然肿起了一个大包,脚趾根用皮筋捆扎,但凭经验判断绝对不是蛇咬伤的。

“这是怎么弄的?”我焦急的问。

“啊?蝎子蜇了一下,没啥事。”看他吃东西时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早就告诉你,登山的时候不能穿凉鞋,你就是不听!这回好,我看你还跑上跑下的!”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我又有些不忍,问他:“疼不疼?”

我实在是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因为我小时候也被蝎子蜇过,那种疼痛区别于所有我曾经遭遇的任何疼痛感。

他摇了摇头,说:“我上药了,不疼,小事而已!”

“什么小事啊!蝎子毒要人命的!你看你这儿都肿起来了!”

“没事,只是扎了一下,不严重的!”他吃完手里的面包,拍了拍肚子说:“你别大惊小怪的,才刚刚进山,别让大家都知道,会吓坏同学的!”

“哼哼,你想瞒也瞒不住了,现在同学都以为你被毒蛇咬了!”

“不会吧!那怎么办!”他哭丧着脸问我。

“什么怎么办,去找医务处的老师检查,实在不行我和你下山去医院!”

“不行不行!我走了大家怎么办?”

“你当自己是根葱,也得有人拿你蘸酱吃啊!五百多号人,少了你一个难道就不活了!走!先去那边洗一洗!”我拉他起身。

我们扎营的地方名为“滴翠岩”从山上流下一条清泉直达山脚,我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躲过人群,来到没有人的溪水边,他坐在岩石旁边,脱下鞋子,松开绑住脚趾的橡皮筋对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没,没什么大事。”

“你少放屁!这叫没事啊!”我抓住他的脚踝,他忍不住“啊”的一声,额头上的汗立刻流了下来。

我尽量放轻动作,一点一点的把水撩在他的脚上,他紧锁眉头,咬着牙根强装笑脸说:“别紧张,我以前也被蝎子蛰过,没什么大事,上点药就好了!”

“你忍着点,我帮你挤一下!”我实在有些下不来手,以至于开始颤抖。

我才稍微一用力,他豆大的汗珠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连忙对我说:“别,别挤了……”

没有办法,我对着他的脚趾运气,他有些脸红。最后我还是鼓足勇气,低头把他的脚趾放在了唇边,他立刻把脚从我手中撤了回去,坚定的说:“不行!”

“那你自己吸!”我瞪眼对他说。

他垂头不语,我料定他自己够不着。再次把他的脚拉过来,这次他倒没有挣扎,只是面红耳赤的望着我,我一次一次把伤口中的毒血吸出来,一直到伤口里有鲜血流出。

我捧着溪水漱口,他就静静的望着我,等我清洗完毕,他突然叫了我一声:“童童,你过来。”

“啊?”我一边擦嘴,一边走过去。

没想到这家伙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就往怀里带,我整个人不偏不倚的砸在他怀中,嘴唇刚好被他的嘴唇接住。

我没有来得及思考那算不算是个吻,至少我不喜欢这种粗鲁的行为,我几乎狼狈的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骂道:“你有病啊!去死吧你!”然后头也不回的甩开他一路跑回营地。

34.

他倒也并没急着追我,我一个人跑回营地,这时正碰上一班的三个女生带着医务处的老师气喘吁吁的爬上山坡,见到我直接就问:“陆一生呢?他怎么样了?”

我想也没想,直接回答:“他死了!”

“啊????!!!”连同三个女生还有老师齐声惊叫。

我被他们的大叫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山坡下面,说:“他在那边清洗伤口呢!”

“快带我去!”

还没等我动弹,那个混蛋就自己爬了上来,嘴里还在喊:“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担心!”

混蛋王八蛋!你是没事了!可我有事!

我看他上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一个人躲到帐篷里生闷气去了。他被老师拉走处理伤口,一下午不见他人影,我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晚饭前,他莫名其妙的从给我们送餐的面包车上跳下来,虽然走路还是有些瘸,可肉眼来看伤口已经比下午时好些了。

他招呼我们班男生去搬晚饭,自己一瘸一拐的跑到我的帐篷门口。大老远的我就看见他走过来,所以立刻倒在充气垫子上装睡。他把脑袋钻进帐篷,对我说:“童童吃饭了,我给你留了一份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饭,咱俩一起吃好不好?”

见我不理他,他干脆脱了鞋直接进来,推了推我说:“童童,你真生气啦?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放屁!那样还叫“不是故意”的,难道还是偶然不成?

我用夸张的动作甩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决定再也不和他说话!

“童童,你到底怎么啦?那么小气呀!开个玩笑嘛,以前不是常常开玩笑的吗?也没见你发这么大脾气呀!”

什么?开玩笑?你怎么不去找女同学开开玩笑?看你的脸不被打成筛子才怪!还说我小气?我要怎么才算是大方?难道让我配合你不成……

想到这儿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配合他?如果我真配合他那又会怎么样……如果……我不敢继续想……

“快点来吃饭了好不好?我都饿了,我中午那四个面包根本就没吃饱!”

真是只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是哪辈子造了孽,才会有你这样的亲戚!

他还想开口,可这时和我一个帐篷的两个同学端着餐盒回来了,见到那个混蛋,说:“班长,少了两份饭!”

“啊?啊!不少,我的和童童的在车里,我已经领完了!”他说。

“哦!原来是有小灶吃!难怪不用和我们排队!”同学们半真半假的挖苦他。

他倒也不在意,继续对我说:“你个懒虫,起床吃饭去!要是饿瘦了,三姨该找我算账了!”

你少拿老妈吓唬我!我吃不吃饭用得着你管吗!

其实我确实有点饿了,尤其是当我闻到旁边那两个同学饭菜的香味,我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噜不停的叫唤。可既然要和他生气,也不能为了一顿饭低头吧!

我紧咬牙关死不开口!

最后没办法他就跑到车里去把我和他的盒饭一起拿到我的帐篷里,他端着饭盒在我身后吃,一边吃还一边对我说:“起来吃点吧,今天这排骨可香了!你不吃我就把你的那份也吃了!”

他叨叨咕咕的在我身后边吃边说,我懒得搭理他,干脆拿衣服盖在头上,一直到他吃完饭,我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晚饭后他组织大家在营地外活动,我当然是不参加的,他也没有勉强我。我一个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传出来的阵阵笑声,心情郁闷极了!

明明是他做了错事,为什么我要和自己过不去?那个混蛋不会真的把我的那份晚餐也给吃了吧?要是那样我就去杀了他!

我翻身坐起,看见快餐盒就在我背包旁边放着,我稍稍有些安心。打开饭盒,我发现我的饭盒里全部都是排骨,并没有其他蔬菜,而且我这份排骨的分量远远超过了快餐应该有的份额。

——刚才他挑走的并不是我饭盒里的排骨,而是青椒和胡萝卜这样用来点缀颜色的蔬菜,不仅如此,他还把他那份的排骨放到了我的饭盒里!

这个白痴!想用几块排骨就求得我的原谅?根本就是做梦!再说,我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呀!我又不是你这只猪!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夹起一块排骨放在嘴里,觉得索然无味,我心不在焉的默默吃完了晚饭,这时有同学匆匆跑回帐篷来拿笔和纸,我问他要干什么,他说外边的同学正在“连诗”,他要去记录。

连什么诗啊?一定又是那个混蛋表哥想出来的馊主意,以为自己看过一本《红楼梦》就多么附庸风雅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学人家古代人连诗!

他们距离相隔并不远,我支棱着耳朵听着,听了一阵才发现并不是我现象中那样文绉绉的七言或者五言,而是大家要用“什么圆又圆,什么尖又尖,什么呱呱叫,什么蹦蹦跳”这四句话为结尾找四样东西,要求是要“应景”。

这是我们班主任老师想出来的题目,那个混蛋首先说:地上的松塔圆又圆,树上的松叶尖又尖,枝头的乌鸦呱呱叫,树下的兔子蹦蹦跳。

看样子很简单,有同学立刻接着就说:河里的石头圆又圆,边的石头尖又尖,捉鱼的鸭子呱呱叫,抓虫的青蛙蹦蹦跳。

同学们你一个我一个越来说的越离谱,虽然没有了高雅气息,但足以娱乐大众,比如有同学说:十五的月亮圆又圆,初一的月亮尖又尖,月里的嫦娥呱呱叫,怀里的玉兔蹦蹦跳。

还有同学更离谱,说:章胖子的屁股圆又圆,眼睛尖又尖,训起同学呱呱叫,吓的同学蹦蹦跳。

我听了半天,也觉得有趣,立刻找来纸和笔,也写了四句,可又不好意思拿出去,正在我踌躇之际,同寝的同学回来拿东西,我就把纸条交给他,说:“你敢不敢把这个给大家念一下?”

他接过纸条看了一遍,说:“有什么不敢的!我会怕他?你等着!”

很快,我就听到外面大声朗读道:“班长的脑袋圆又圆,鼻子尖又尖,被蝎子蛰了呱呱叫,走起路来蹦蹦跳。”

话音未落,我就听到了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我心中大爽,翘着二郎腿正高兴呢,就听那混蛋立刻说:童辛嘴巴圆又圆,舌头尖又尖,骂人的本事呱呱叫,气的主任蹦蹦跳!

当时全场爆出了最热烈的笑声,我真想立刻冲出帐篷把他从山上推下去……。

 

35.

所谓的“连诗”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所以不得不被迫叫停。大家又闹了一阵,天色渐晚,大家点名后各自回到帐篷休息。

我正想洗漱的时候,班主任薛老师突然把我叫了过去,小声对我说:“你去陆一生的帐篷看看他,他说他的脚疼的特别厉害,明天恐怕没办法继续参加登山活动了,实在不行你就陪他下山去医院,这事别声张,让其他同学知道会害怕不敢睡觉的。”

真是麻烦!我回到帐篷内坐下,自己生闷气。凭什么我要去看他?他因为一个的女生被蝎子吓到,就直接用脚去踩,结果被蝎子蛰了,那是活该!就算要找人去照顾他,也应该是害他被蛰的人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很好心的帮他……而且还被他……

我的脑海中分别跳过了两个片段,然后继续想:如果真的要是蝎毒没有清理干净,那疼痛可能还是小事,严重的或许会致命!还是不能冒这个险,就当是我积德行善了!

想到这里我拿了背包出了帐篷直奔他的帐篷,他的帐篷离我们营地不远,是和我们的应急物资还有拉装备的汽车在一起,一些学生会的干部还有一些学校的后勤老师都住在这里,老远我就看见他的帐篷里亮着应急手电,人影绰约好像有不少人在里面。我心里一惊,不会是他真的蝎毒发作了吧?

我连忙紧跑几步来到帐篷外边,也没打招呼直接钻了进去,发现他正盘腿坐在当中,其余还有四个人都是学生会的干部,他们似乎正在讨论明天篝火晚会的节目表演和流程,看他那样子根本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妈的!我又被骗了!这个混蛋越来越过分,不仅骗我,还连班主任老师一块骗!真是罪大恶极!

我莽莽撞撞的闯入帐篷,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见我形色匆匆纷纷问我出了什么事,还没等我开口,那个混蛋就说:“那大家先回去休息吧,要是明天有什么情况再找你们商量,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同学们纷纷告别离去,我第一个转身就想走,却被他叫住说:“童童,你等一下,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等人都散尽,他坐在气垫床上,低声说:“童童,我的脚疼的厉害,刚才开会时我已经把明天的事情安排给了别人,实在不行恐怕就得下山去医院了。”

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转头去看他的脚,他的脚黑乎乎的全是灰尘,灯光下也看不出有恶化的迹象。

他苦着脸继续对我说:“我现在大概有些发烧,你今天留在我这儿和我说说话吧。”

天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可我狠不下心丢下他不管,无可奈何的去装备车上取了壶热水,回来倒在脸盆里调好温度,送到他面前。

“给我洗脚的?”

废话!这能是给你喝的吗?

他屁颠屁颠的把脚放在水盆里,我不理他,自己从背包里那出毯子,毛巾被等行李在帐篷的另一端安排妥当。

我们的帐篷是(当时)最新式的一体充气帐篷,所以空间并不大,为了节省费用普通同学只能三个人挤一个帐篷,而他身为学生会会长唯一的特权就是自己睡一顶帐篷。

我和他睡觉的位置中间被我堆放了彼此的旅行包,他也不说话,笑吟吟的看着我,看得我后背直发麻。听说蝎毒是神经性毒素,我不知道神经性毒素是什么概念,不会是中毒者会出现神经病的症状吧?不管怎么样,我都决定不和他说话,一直到……一直到……到我想通为止!

他洗完了脚,把脚踩在盆边摆出一副无赖的表情,我懒得和他计较,随手端起水盆去倒了脏水,他就像个大爷似的倒在气垫床上把二郎腿翘的老高对着我摇摇晃晃。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目的是惹我生气冲他发火,这样他就能有机会和我说话了!过去我不知道上过多少次这样的当,今天就全当是没看见,拿回水盆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睡下。

他就在我身后没话找话的嘟囔:“喂,今天王立新念的那个打油诗是你写的吧?除了你这种尖酸刻薄的人没人能想到那些的!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呸!你才尖酸刻薄呢!

我在心里暗骂,险些中了他的计,最后只好咬着牙不吭声。

他又说:“你知道不,今天医务处的张小源一边给我上药的时候一边说我的毒血挤的很干净,还夸我很有忍耐力,比得上当初关云长刮骨疗毒了,你猜我怎么说……”

“你要是敢说是我用嘴帮你吸的毒血,我就立刻杀了你灭口!!”

“我当然不能告诉她是你帮我……帮我处理的伤口,那是咱们俩的秘密,我谁都不会对谁说的。”

算你识相!捡回一条命!

“你怎么不说话呀?真的生气啦?”

废话!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呢喃的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当时看见你……你那样为我,我就忍不住想亲你……真的,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好不?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其实我并没生气,或者说我没生他的气,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至少不应该开心,可偏偏又没有生气的感觉,反而觉得有种小甜蜜在心中滋生,或许正因为这样我才会生气,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在我身后嘟嘟囔囔的说个不停,我却听得心不在焉,不知过了多久,我们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36.

第二天我从吵杂声中醒来,表哥正在和外面的老师同学组织拔营起寨,我们今天晚上会去山中的一座宾馆落脚,篝火联欢晚会就在那里举行。

我揉了揉眼睛,把头探出帐篷,看见那个混蛋生龙活虎的在搬运食物和装备物资,我才知道自己又被他骗了!他的脚根本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在他眼里我简直就是个玩偶,只要他随便耍点什么小把戏,我就会被玩弄在鼓掌之间。我迅速收拾好行李,也不和他打招呼径直回到我们班的营地。

篝火晚会在全体师生的积极参与下十分成功,只是我依旧决定不理那个三番两次欺骗我的混蛋。

暑假,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吃,既没有心情看书,也懒得和人说话。

表哥曾经来过我家几次,我表现的态度也都是不冷不热的,最后连他也不怎么来我家了。

某日晚饭的时候我听老妈说表姨带着表哥去了杭州旅游,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原来他最近没有来找我,是因为去了杭州。

表姨这两年也不知道干什么赚了钱,家里的房子重新装修过了,每天也不见她工作,只是和左邻右舍窝在家里打麻将。最开始表姨刚进城的时候,老妈介绍她到一家饭店打工,干了不到三个月她就辞职了,一直到现在连老妈也不知道她究竟以何为生。

高三来临,学生会的工作被全面叫停,所谓会长也就名存实亡,他依然每天和我开些不伦不类的玩笑,可在我眼里那玩笑都好像另有含义。比如中午我在食堂帮他买了他最爱吃的小笼包,他接过去的时候会抓着我的肩膀大声说:我爱死你了!

他说他爱我,从小到大他对我说了没有一千次,至少也有八百次了,这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这三个字对于我和他之间已经不只是玩笑那么简单了。

他的女生缘很好,随和憨直的外表让他赢得了全班乃至全校女生的普遍欢迎,进入生长期后,他的个子高了,人也结实了,五官已经逐渐脱离了少年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英气勃发的脸。

我情不自禁的观察着他,却害怕和他走的太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害怕的是什么,比起从前和他没深没浅的开玩笑,我现在连和他四目相对都不敢……

我大概是病了,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瞒脑子想的都是他,在电视上看到什么新闻,第一个就想和他说,走在马路上看见好吃的东西,也是第一个想到他,就连我看书的时候都会想起这是他同样看过的一本小说。

我发现我已经被他下了毒,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清楚,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必须尽快的结束这样的日子,方法有两个:向他坦白,或者忘记他。

可两样我都做不到,那我就只能选择在这种痛苦中继续挣扎下去……

就在我的内心进行着强烈的斗争的时候,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正悄悄的向表哥靠近着。

高三上学期,某日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发现老爸老妈都不在家,奇怪的是老妈的围裙就丢在沙发上,厨房里的芹菜摘了一半,火上的粥还没有开锅,火却已经熄灭……

一切迹象表明老爸老妈是临时有急事匆匆出门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老爸老妈连张纸条都来不及写就跑出门了呢?

深夜,我一边拿着面包充饥,一边复习功课,这时老爸老妈开门回家。我立刻冲出房间,抱怨他们走的时候也不知道给我做好饭再走等等。

这次老妈并没有责怪我游手好闲,甚至连理都没理我就和老爸展开了讨论。

“真是不知道小琴(表姨的小名)是怎么想的,这回倒好,弄了个鸡飞蛋打,人财两空!”老妈唠唠叨叨的说。

老爸叹气说:“你也别埋怨了,事情都到现在这样了,又能埋怨谁呢!”

“不是我埋怨她,你说当初我给他介绍多少个工作,她这也不干,那也不干,现在出事了,就一死了之,你说不怨她自己还能怨谁?”老妈一边脱掉外套,一边说。

“唉,只是苦了牛牛这孩子了,你说将来的日子可咋过?”老爸低声说。

我听的云山雾罩,始终没明白个所以然。也忘记了吃饭的事,连忙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自从表姨搬到城里之后,没有任何谋生之能的她先是在一家餐馆打零工,每天早起晚归,赚些生活费。她所在饭店的老板娘很同情她的遭遇,所以就介绍给她了一个赚钱的机会——把钱拿出来借给一家投资公司,半年有百分之20的利息可拿,本金还可以随时支取。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上哪去找?如果没有熟人介绍,你就是拿多少钱,人家也不肯要。

在农村私下借贷之事并不少见,只是如此之高的利息回报却从没有听说过,表姨被那老板娘说动,于是拿出了一万块钱做了投资,没想到半年时间真的就得到了利息,一来二去她胆子大了起来,就把手上的存款全部取出来交给了人家,连本带利一共7万,这中间除了她和表姨夫离婚时表姨夫给表哥的赡养费3万,还有她老家卖地得来的4万,原指望能够大赚一笔,谁曾想那个所谓的“投资公司”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卷走钱款数百万之多。

对于一般家庭来说7万块钱都不是个小数,更何况对于表姨来说这笔钱比命还重要。她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时想不开就喝了“敌敌畏。(原始杀虫剂,属于农药的一种)”幸好表哥刚好放学回家,发现这种情况之后就立刻给我爸我妈打了电话,然后把表姨送到了医院。

经过抢救,目前表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仍然昏迷不醒。老爸老妈垫付了医疗费就回来了,留表哥一个人在医院照顾。

得知这个消息我一时之间被惊呆了,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去医院看看,表哥这时一定很需要有人帮助。可老妈死活都不让我去,理由是天太晚了。

我茫然的回到房间,呆呆的坐在床上,老妈和老爸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我的耳朵。

“……当初赚钱的时候,她怎么不和咱们说呢?要告诉咱们,我肯定不能同意她这么干……”老妈事后诸葛的本事最强。

“就你?幸好当时她没和咱们说,否则今天喝敌敌畏的就不只是她一个了!小琴只是把自己的钱给搭进去了,换成是你都敢借钱投资,你信不信?”老爸笃定的说。

“得了吧,她不说就是怕咱们知道了也赚钱,连牛牛对咱们不也是守口如瓶,半个字也没透露吗?那个小白眼狼亏我那么疼他……”

“这也不能怪孩子,孩子懂个啥,还不是大人怎么教他他就怎么学呗……”

我听着他们的讨论字字都扎在我的心上,我没想到老爸老妈在表姨服毒自杀后考虑的竟然是这些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老爸老妈变的无比陌生,这个家到处都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37.

一个人的成长可能要十年或者二十年,可一个人的成熟也许就在一夕之间。

表姨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敌敌畏的后遗症却让她丧失了劳动能力,双手一直处于麻痹的状态,平时吃饭穿衣勉强可以维持,她在本地的一处商业街上寻到了一个替人看自行车的工作,每天早晨8点,一直到晚上8点,一张木椅子,一把旧雨伞是她永远不离身的两样装备。夏天她戴着大大的遮阳帽,冬天她就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春秋冬夏无一天休息,每月不过区区650块钱的收入,勉强可以维持家庭开资。

表哥似乎已经达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然境界,即便是在表姨服毒之后,他依然每天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而我却不能和他一样无动于衷。

还记得当初表姨和表姨夫离婚的时候他也是表现的没心没肺,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只有我知道,他是一个习惯了伪装自己内心想法的人,父母离婚对他造成的打击究竟有多大是外人无法估量的。时隔三年,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他依然笑面相对,我绝对不相信他真的什么也不在乎,否则他也不会重新看起了武侠小说。

更加叫人不能容忍的是他竟然在高考前两个月的时候突然旷课了。我打电话给他家,可没有人接,我又不敢去表姨工作的地方去打听,所以只好在他家楼下等候,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在表姨下班回家之前他手里拎着一袋蔬菜匆匆回家。

“你去哪了?”我在他背后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他回过身来,问我:“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没上课呀?”

“我没上晚课,特地来等你的!”

“是吗!哈哈,原来我的面子这么大呀,走吧,上楼吃饭,让你知道知道我真正的手艺!”说着话他拉我上楼。

“我不去了,我还要赶回家呢,我问你,你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去上学?”

“啊?也没什么,我找了份工作,正打算和你说呢,谁知道你这么着急,自己找上门了!”他轻描淡写的说。

“你找工作了?你和谁商量过了?表姨知道吗?老师知道吗?”我的情绪有些失控。

他被我吓着了,连忙哀求说哦:“小祖宗,有什么话上楼再说不行吗?你在这儿大吵大闹的让别人看见多不好啊!”

我自知失态,只好随他一起上楼,到了楼上他先是淘米做饭,后是洗菜切菜,忙活的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啊?哦,我找了一个送报纸的工作,挺轻松的。对了,你能不能把你的自行车借给我啊?”

“不行!”

“为什么啊?你的自行车也不用,借给我我也不会给你弄坏……”

“你闭嘴!我是说你不能上班,不能不上学!”

“哦。童童,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如果到这个时候了我还给家里添麻烦的话,那我就不算是个男人了。你看看,现在我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呢!”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的看着他切菜,开火,倒油,下锅,翻炒……

一些列动作连贯有序,毫不慌张,毫不拖沓,和他比起来我就是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小孩子。

我有一肚子的话,此时此刻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安慰他的。无可奈何之后,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向父母求助,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得到的答案竟然让我无比失望。

于是我第一次因为表哥的事情和老妈老爸争吵了起来。

“妈,我有个事想和你们商量,我想牛牛他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家不能看着不管,眼下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看能不能先拿点钱让牛牛和我一块考大学呢?”当天晚上我开门见山的提出要求。

“牛牛家的事情我们也都尽到力了,你表姨的医药费是咱们给垫的,3千多块。这笔钱也就算了,谁让咱们是亲戚呢,可咱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供一你个人上大学还得靠你爸和我的工资,我和你爸也很想帮他们,可真是没那个能力呀!”

“爸,你也这么说吗?你不是一直都夸牛牛是个人才吗?如果就这么放弃学业实在是太可惜了!”

“儿子,有句话叫‘帮急不帮穷’。这事我和你妈早就商量过了,不是不帮,实在也是没有那个能力呀!当初……”

听了他们的话我的心都要碎了,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是他们的儿子,为什么我的父母在此时此刻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什么叫‘帮急不帮穷’?就是见死不救呗!当初牛牛来我们家住的时候你们还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们家有钱,你们就巴结人家,现在他们家钱被骗光了,你们就一脚把他们踢开。从小你们是怎么对我说的?不是说人和人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吗?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全都变了呢?何况表姨家还是咱们家的亲戚,不管从什么角度咱们家也得帮啊!我真不明白,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你这放的是什么狗臭屁!”我的话使得老妈恼羞成怒,开口就骂。

“你懂个什么,我和你爸早出晚归上班赚钱,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将来能有出息,你倒好,翅膀还没硬就开始数落起我们来的,见死不救?我们要真的是见死不救也不会给她垫医药费,牛牛他爹也没死,他爹有钱,只要他去找他还能看着他上不起学?用得着你操心吗?再说了,牛牛有两个舅舅,他们都看着不管,咱们算什么,你才吃了几天饱饭,就学人家管闲事!丁大点儿的小孩子,懂得个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我情愿一直什么都不懂。可很不幸,我长大了,已经不是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的小孩子了。表姨夫的为人你们比我清楚,当初甩掉表姨娘俩像甩掉一双破鞋一样轻松,如果表姨要是能回头找他,那就不会喝药自杀了!表舅他们家里穷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供不起念书,整天盼望着把表姐嫁出去换点酒钱,他们哪还有钱借给表姨他们家啊!”

“虽然你表姨和表姨夫离婚了,但牛牛毕竟还是他的儿子,怎么可能看着儿子念不起书呢?”老爸说。

“说到底你们还是不肯帮……”

“不是不帮,帮人也要有个限度,要量力而行,我和你妈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我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离开这个家,走的越远越好,因为我无法面对他们的脸,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整天说: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如今我算是真真正正体会到了这八个字的含义了。

我想:也许每个人都曾经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性沾染了太多世俗的尘埃,于是我们变的越来越冷漠,这就叫现实。

在利益面前,我们选择了市侩;在美色面前,我们选择了贪婪;在权利面前,我们选择了逢迎;在欲望面前,我们选择了自私。

我不能理解这种选择,而我却不得不被迫接受这种选择,因为这就叫现实。

38.

大学,对我来说是一个没有任何期待和向往的地方,它只是我的避难所而已。

但是我并没有离开养育我的城市,因为我心里还住着一个人,虽然我无法面对这个事实,可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爱上了他。

二流的学校,让老爸老妈失望倒了极点,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的心里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在我的家教体系当中,考大学是唯一出人头地的途径,就如古代人进京赶考一样。然而表哥却将我的这种观念一点点的转变,曾经一度我认为他没能和我一起上大学也算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短短的几年时间里,他就开了公司,买了车,成了无数女孩子心目中的钻石王老五。而那时的我还在拿着一张苦熬了十几年的文凭四处碰壁……

当然,眼下他还只是一个打零工的小弟。每天他送报纸,送牛奶,送快递,一个人兼三份工作。我的一辆“金狮”牌自行车是他赖以生存的工具。尽管如此,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我人生当中最为快乐的日子,没有钱,并不意味着缺少生活的乐趣,反而当我们有了钱之后却再也买不回当初那一瓶饮料两个人喝的时光。

表姨的药物后遗症稍微好转后,她就不再去广场为人看自行车了,也不知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花了380块钱买了一堆营养品到处推销。那时人们还没有“传销”这个概念,无数做着一夜爆富梦的人们纷纷投身这项“朝阳”行业当中,她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四处奔走,完全没有时间顾及表哥的生活。

秋风乍起,天气转凉。我一个人孤单的走在人潮人海的街头,忍不住把脖子缩在风衣的领子里,记得上次表哥来学校找我已经是一周之前的事了,那时他还只穿一件快递公司统一配备的工作服……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过了四五条街,漫无目的的游走,眼睛却情不自禁的放在围巾上面。我紧了紧自己的围巾,这是上个月才刚买的,为什么我的脚步会停在这里?为什么内心中有一个想买一条厚实保暖的围巾的冲动?

460块。这个小气鬼绝对不会舍得花这么多钱来买这么昂贵的围巾。恐怕他浑身上下加在一起也抵不过这条围巾的价值吧?我不在乎花钱,因为这些钱都是老爸老妈那两个“势利虫”给我的,他们爱钱,我却只爱做自己喜欢的事。

从小到大被他抢走的东西数不胜数,真正想要送他一件像样的礼物却还是头一次。银灰色,百分之百纯羊绒,想一想系在他的脖子上的感觉一定很舒服吧。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他傻笑的模样了。

我把那个精致奢侈的包装盒丢进垃圾桶,随手将围巾折叠放入随手的背包,这样能让它看上去更加朴实一些,那个没见过大市面的乡巴佬一定不会猜到这样一条不起眼的围巾是他半个月的收入!我颇为得意,找到公用电话打到他的公司,他并不在公司,我请他们同事转告他让他给我寝室回电话,放下电话我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寝室。

等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了,我一直守候在电话跟前,饿的我眼冒金星,原打算请他吃顿晚饭,所以相约在学校门口的大排档见面。老远我就看到他一席工装飞驰而来,等他走近我却发现他脖子上一条淡蓝色的围巾……

“新买的?”我指着围巾问。

“哦。”他有点脸红,说:“同事送的。”

“女同事?”

他点点头,说:“咱们公司的出纳。”

“是手工编制的呢,挺用心的!”

“这……其实……”他显得有些局促。

“吃饭了吗?”我打断他问。

“刚吃过。你找我有事?”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放在背包里的围巾,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当然不是啦,我刚一回公司就听说你打过电话,立刻就给你回过去了!今天我发奖金,同事让我请客,所以就来晚了。”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还好。”

“那……那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你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不挑食……童童”他突然皱眉问我:“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哪里不对劲?不是生病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三天不被骂心里就痒痒是不是?”我横眉立目对他怒叱。

他转忧为喜,嘿嘿的笑着说:“这样就对了,这才是童大少爷的一贯作风!”

“我和你说,今天咱们公司新来了一个小女生,笨手笨脚的,什么也不会做,和你特别像……”他兴高采烈的给我讲述他在公司的趣闻,我心不在焉的胡乱点了一些烤肉串,又点了两打啤酒。

“来,咱俩多少年也没喝酒了,今天陪我喝点!”

“没问题!呆会喝多了可不许耍无赖啊!”

“你去死吧!耍无赖是你一向的作风!”我一饮而尽。

冰冷的啤酒入喉泛起苦涩的味道,我却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我喝多了,说了不少豪言壮语,最后连“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但愿长醉不愿醒”都说出来了。

校门已经被锁了,他骑着车摇摇晃晃的带着我,我座在后座上,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用手拍打他的屁股大叫大嚷:“驾、驾……”

“唱个歌给我听吧!快点!”我没轻没重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我不会唱歌呀……”

“随便唱什么都行!《国歌》会不?”

他拗不过我,就扯开嗓子唱道: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

他一边唱歌,一边把头拼命的摇晃,像个拨浪鼓一样,我好奇的问:“你干什么呢?羊角风发作?”

“我在模仿立体声……啊!!!!!!”

连人带车直接栽进地沟……

39.

中国有两句成语,一个叫乐极生悲,还有一个叫因祸得福。

我被他从自行车上重重的丢在地上,身上压着一块沉重的铁架子,半天也爬不起来,那叫一个疼啊!

“你是想自杀还是想谋杀呀!疼死我了!”

“没事吧,快起来,地上凉……”他两三步就从地沟里爬上来,把压在我身上的铁架子搬开,发现上面写着:施工重地,禁止通行。

“我的妈呀!你头出血了!”月光下他的头上鲜血流淌,已经滴到了我的身上。

他傻乎乎的摸摸脑袋,对我说:“是哦,怎么出了这么多血都不知道疼呢?”

“你有毛病啊!摔傻了!流了这么多的血你还笑得出来!喂,你别管那个破车了,赶快去医院啊!”

“那怎么行!车又没坏,修一下应该可以的,明天还要上班呢!”他根本不理我的劝阻,二次跳到地沟里去取自行车。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快点上来!”

地沟里泥泞湿滑,也不知道自行车被什么东西卡住,他执拗的弄了半天也没能把车弄上来。

“陆一生!你再不上来我要生气啦!”我在地上大喊。

他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把手伸给了我,与他双手接触的一刹那我被吓了一跳——这家伙的手为什么这么冷!不会是因为失血过多吧!

他头上还是不停的滴血,我一下子慌了神儿,感觉鼻子酸酸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这么严重啊!你到底撞在哪了呀!”我带着哭腔询问。

“啊?很严重吗?没事,不疼,就是有点凉凉的,真的,一点都不疼!”他嬉皮笑脸的安慰我。

“你就知道告诉我不疼,手肿了你说不疼,蝎子蛰了你也说不疼,流了这么多血你还说不疼!你是不是人啊!你没有疼痛神经的吗……”我嘴上唠叨个没完,希望能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他用他那脏兮兮的手在我的眼角上抹了一把,说:“怎么还哭了呀!都多大的人了!我真没事的!不信你听,我还能唱歌: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他抻着破锣似的嗓子在午夜无人的街道上嘶吼起来。

“你别胡闹了!还往前走,都是骑车不看路,才掉沟里的!快让我看看伤到哪了!”说着话我把他的肩膀往下按,他低下头,我仔细顺着血迹向上寻找,不看还好,这一看吓得我脊背发凉,一个指甲大小的三角口子就隐藏在他的黑发之间,鲜血顺着这个口子不断的向外流出……

血!这……该……该怎么办?怎么办?去医院,必须去医院,不,必须先止血,对先止血……

我顿时慌了手脚,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都没想顺手从包里掏出那条准备送给他的羊绒围巾,以他的下巴和伤口为直径开始绕圈“包扎”。

“喂,你干什么?我……我喘不上来气了……你……快松开,你想谋杀呀!”

我不理他的挣扎,手忙脚乱的给他围成了像阿拉伯腐女一样,恨只恨这条围巾实在有些短,之绕了四圈半就不够用了,没办法最后只能在他的头顶系了一个大大的疙瘩。

这条又黑又窄的马路根本不可能有出租车经过,我把他强行拉到大路上去拦车,倒霉的是所有出租车看见他满身是泥,一脸是血谁都不肯停车,我气的追着车屁股破口大骂,他也不来帮忙,好像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看我在马路中央上蹿下跳,在第四辆出租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在路边捡起了半块砖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轻重正合适!

妈的!拎着砖头打的,舍我其谁?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理,连忙跑到我身边问我:“你想干什么?”

“打车呀!你没看见吗?下一辆车来的时候,他停也得停,不停也得停!”我是想迎面一砖头拍下去,不管谁都得给我乖乖停车!

“我的爹!你可别给我惹祸了行不行!你这一砖头拍下去,到底是想带谁去看病啊?”

“那怎么办?都这么半天了,那帮狗娘养的谁都不肯停车,你说怎么办?”

“从这里走到医院也就两条街,咱俩边走边打车,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吧。”

虽说这不算是什么好办法,但眼下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你这是干什么?把砖头扔了呀,要不人家看我一脑袋血,你拎着半拉砖头,别说是司机,恐怕连大夫都不敢靠近咱们了!”他从我手里接过砖头丟在一旁,说:“咱俩说说话吧,我都有点困了!”

听了他的话我又开始紧张,电视剧上面失血过多的人在临死前都说自己想睡觉,他不会也是一样的情况吧?!

“你别睡呀!你千万别睡!我和你说话,说,说什么……”我焦急的语无伦次。

“那你也给我唱个歌吧!”他似乎是觉得刚才他唱歌给我听很不公平。

“好好好,我唱,我唱……唱……‘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呸呸呸!不唱这个!‘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不行,重来,重来……”我越是着急就越是想不起什么吉利一点的歌,最后吊着嗓子把“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都唱出来了!

“停吧!你是不是故意的呀?你能不能唱点没有人命的歌?”

我听到他说“人命”两个字,突然感觉到无比的害怕,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咋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啊,又没说你什么,看你急的那个样儿,算了,还是我讲故事给你听吧,嗯……让我想想……从前有三个书生进京赶考,中途行李被偷了,没办法他们白天只能要饭,晚上就睡在破庙里……”

他真的慢条斯理的给我讲起了故事,本以为是个穷书生排除万难高中状元的立志故事,谁知道他的故事说的我越来越害怕。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三个书生遇到了一位白胡子老头,老头看他们可怜就那出一个小竹筒倒出米来煮饭给他们吃,可三个人惊讶的发现老头的那个小竹筒是个宝贝,里面也不知道装了多少米,倒也倒不完,于是三个人表面装作感激不尽的样子,背地里却都打起了那个小竹筒的主意。

第一晚,书生甲用刀把老头的脑袋割了下来,把小竹筒偷了出来,三人连夜逃离。可没想到第二天发现那老头依然安然无恙的跟在他们后面,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那个小竹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老头依旧在晚上拿出小竹筒给他们煮饭,然后和他们一同睡觉。

这次三个人商量一不做二不休,书生乙就用刀把老头的脑袋割了下来,还剥下了人皮。心想这样就能够万无一失了。没想到次日清晨还是和前一天一样,老头依旧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照常给他们煮饭。

这一次他们决定再不手软,书生丙不仅把老头的脑袋割下来,剥了皮,还把老头的尸体丢进深坑,用棍子捣烂。

不同的是这次老头并没有出现在他们身后,而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三个人知道得罪了神仙,立刻跪地求饶。

“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深更半夜他讲这么阴森的故事给我,虽然我知道结局肯定是恶有恶报,但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过于血腥,实在是有点受不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躲进了他的肩膀下,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肩头,也分不清究竟是我在架着他走路,还是他在帮我壮胆,总之这样让我觉得无比的踏实。

“后来老神仙就把书生甲给变成了一棵韭菜,让人们吃它的时候先要把头割掉;书生乙被变成了一棵葱,人们吃它的时候要先割了头,再剥了皮;书生丙就被变成了一头大蒜,所以大蒜要割了头,剥了皮,还要捣碎了吃。这就是‘韭菜、大葱、大蒜’的来历了!”

这算什么破故事啊!简直就是糊弄小孩子的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能把我当孩子一样的哄着,在我心里还是有一种小幸福在流动的……

40.

我们到底还是没有打到车,等我们走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12点了。由于我刚刚过度紧张,把系在他头上止血用的围巾打了个死结,两个护士龇牙咧嘴的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最后没办法,只能用剪刀剪断,就这样,我花了四百多大洋买的礼物,还没等送出去就胎死腹中。

他头上的伤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大夫给他缝了三针,开了消炎药,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出了医院。

一阵冷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起风了,好冷啊!”我说。

“是啊,该不会要下雪吧?”

“快走吧……这个你怎么不扔掉?”我突然发现他手上还拿着那条带血的围巾。

“啊?我,我看它很好,就没舍得扔。这个挺贵的吧?”

“呃……没多少钱的,扔了吧,改天我再送你一条。”

“真的吗?算了,还是不要了,你又没赚钱,别乱买东西,就把这个送我吧!”

这个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可我又不好意思这么对他说,只能装成轻描淡写的说:“你愿意要就留着呗。”

那个小气鬼执意要走回我们翻车的地方把自行车取出来,我也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能一边报怨一边跟随。他一个人跳到地沟里去取车,我就站在岸上瑟瑟发抖,半晌,他脱掉外套丢给我,说:“拿着!”

“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算了吧,看样子就算拿出来也不能骑了,明天再买一辆吧,反正就是台破车,也不值钱!”

“那怎么行!动不动就买这买那,你很有钱吗?”他不耐烦的使劲摇晃被卡在钢筋里的车子。

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总算把那台破车从地沟里抢救了出来,可是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肯定是不能再骑了,至于有没有维修的价值还不能确定。

“给你。”我把他的衣服递给他。

他愣愣的看着我“你有毛病啊?一直就这么拿着来着?是给你穿的!快穿上!别着凉了,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什么?!”我差点没被他的话气吐血,大声问:“你不是打算推着车一直走回家吧?”

“那有什么办法?好不容易才拿上来,打车人家又不能给带,总不能扔了吧?”

“为什么不能?找个地方锁上,明天白天再来取不就行了!我快要冻死了!!”我不耐烦的和他说。

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总算答应和我一起打车回家。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和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2点多了,表姨去农村发展客户所以并不在家,我又冷又困,也不洗脸刷牙,就直接跑到表姨的大床上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我从梦中叫醒,我睡眼迷离的看着他,他浑身上下除了一条三角内裤再无其他遮盖。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上帝实在是不公平,他每天吃那么多东西,可身上却一点赘肉也看不见,而我每天只要多吃一点,腰上就立刻长出肥肉来,这叫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有毛病啊!大半夜不穿衣服走来走去,吓唬人啊!”我没好气儿的对他说。

“啊?我刚洗完澡,当然是穿成这样了!你也快去洗吧,水我都给你放好了,外面那么冷,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他不容分说,把我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我一千个不情愿,可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所以就只有慢吞吞的去浴室洗澡。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又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对我说:“正好,刚煮出来的,趁热喝掉。”

“没有这么严重吧?我才打了两个喷嚏,就要喝这个东西?你饶了我吧!”我筋起鼻子,打算顽抗到底。

“快喝掉,我加了红糖的!喝完上床发发汗明天早晨起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舀了一羹匙的姜吹凉后送到我唇边。

我闭嘴摇头,打死也不喝。

“你是男人就一口喝掉!”他厉色对我说。

“我……呜……”我刚一张嘴,他就把羹匙塞了进来。

就这样他连哄带骗的给我灌下了多半碗热辣辣的姜糖水。

我肚子里暖烘烘的,果然舒服了许多,表哥又给我换了冬天的棉被,一切收拾停当他替我关了灯回自己的小房间休息。

床很宽,被很软,我刚刚洗过澡,躺在床上说不出的舒服。平时在学校不能天天洗澡也就算了,还要忍受其他同学身上的汗臭味,今天痛痛快快的洗了澡,再舒舒服服的睡一觉,这对我来说简直比过年还开心。

当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不知已道自己身处何地,确切的说我不知道究竟是我上了表哥的床,还是他上了我的床。总之他就在我身后,炽热的身体一丝未挂,我被他用前所未有的力气束缚在他胸膛里,那绝对不是一个睡梦中的人应该有的力气。更何况他沉重的呼吸,还有那热辣辣的嘴唇不断的在我的后颈亲吻。

我醒了,就在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我保持着僵硬的身体状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想推开他,很想,很想,但又舍不得,非常非常舍不得。如果可以,我宁愿把这当成是一场春梦,就像是我常常做的那种春梦一样。

当然,这绝对不是梦,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快到连气都喘不上来,可我却没有勇气给予他任何回应,就仿佛生怕从美梦中醒来一样。

当他如同猛兽一般趴在我身上的时候,巨痛使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我破口大骂!

“陆一生,你这个混蛋!你要干什么!你快放开我,不,不行……别,不,别,停下……啊……你混蛋……我×你祖宗……快……”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只能拼命的争扎,希望能摆脱他的束缚。

“童童,求你了,别动,乖!我会对你好的,你是我的,童童,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辜负你,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我忍不住了……”相比我的语无伦次,他的思路似乎也并不怎么清晰,只是反复的安慰我,可显然他的精力更加侧重在下半身的运动。

“我发誓,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听到这三个字,我不再挣扎,任凭他在我体内笨拙的横冲直撞,让我缓解这种撕裂般疼痛的方法就是咬住床单,还有在耳边不断传来的“我爱你”。

是啊,平生第一个人对我说这三个字,在这种激烈,紧张,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状态下,用这种坚定,果断,叫人不得不相信他的方式说出来。这,这不也正是我心里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答案吗?原来曾经一切的烦恼,都可以用这三个字来解释——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我愿意承受一切你认为快乐的事情,即使对我来说那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我也会咬牙坚持,直到你认为满意为止。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相信,你也会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疼痛逐渐变成一种麻木之后,我已经神游天外,完全脱离了此时此刻应有的状态。

“童童,童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他焦急的呼唤声中,我回过神儿来,我并未昏迷,相反我的眼睛一直瞪的大大的,眼泪不停的顺着眼角滑落。此时我仰面朝天躺在床上,他赤裸着身体坐在我身旁,显然他已经从欲火中解放了出来,而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童童,你没事吧,你别哭,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是混蛋,你说句话呀,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吧,你打吧……”

我在哭吗?为什么会流泪?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心中的委屈似乎更大于身体上的疼痛……

啪——啪——

他抓着我的手臂,重重的拍向自己的脸,声音清脆洪亮,我的手掌都感觉到一阵阵的酸麻。你这又何苦呢?我又没怪你,如果我存心不想配合你,你也很难进行才对吧?

啪——啪——

我猛然用力停住手臂,他呆呆的望着我:“童童,你没事吧?你不生气了吧,你……”

这个白痴!我不想听你说话了,我把他抱在怀中,用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我——也——爱——你!”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无比的轻松,还有他流在我肩膀上的眼泪……

41.

我和他的爱情以眼泪和疼痛开始,要以何种方式结束呢?我没想过,我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的投入那炽热的火焰当中,哪怕是羽化成灰也在所不惜。

将来要怎样?将来该怎样?将来能怎样?将来怎样又怎样?

蜕去了“兄弟”的保护色,谁又能给我指引一条正确的道路?

每当我看见他心满意足的躺在我怀里酣睡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问他: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准备迎接四面八方的风雨,我的爱人,你呢?有没有做好准备呢?

然而,叫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们面对的第一场风雨竟然毫无征兆——表姨夫从四川回来了。

有时我觉得表姨夫这个人就是表哥的天敌,他总是能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又在最不该消失的时候消失。

在抛妻弃子近三年后,他突然出现,竟然是想把表哥带到四川去生活。这几年他的生意小有成就,但身边缺少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助,于是就想到了表哥。当然,他开出的条件还是相当诱人的,要多少钱可以让表姨随便开价,表哥如果愿意上学,可以到四川念书,如果不想念书,也可以在他身边帮忙照顾生意。和表哥每天起早贪黑的上班相比,这算是一次改变他人生命运的机会。

得知这个消息是通过老爸和老妈的谈话,他们兴高采烈的议论着别人家的幸与不幸,这让我十分反感。

我现在没有心情去管他们扯皮闲侃,我心中唯一的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他要瞒着我这个消息呢?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跟表姨夫去四川,因为他恨表姨夫,他恨他没有男人的担当,更恨他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的行为,以至于就算表姨服毒,被迫错学他都没有想要找所谓的“爸爸”去求援。如今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他怎么可能会和他去四川呢?

可是,听着客厅里那两个人像百灵鸟一样唧唧咋咋的讨论似乎表姨已经同意让表哥和表姨夫去四川了,现在犹豫不决的只是要开一个既准又狠的价码敲一笔钱而已。老爸老妈纠结在5万和10万这两个数字上无法达成共识,就好像人家的钱会给他们一样兴奋。

我听得头晕目眩,实在忍无可忍,一步冲出房间说:“你们烦不烦啊!人家的事儿你们瞎操什么心!我告诉你们,牛牛绝对不会和他爸走,所以表姨一毛钱也拿不到!再说了,就算是他们有了钱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想想当初你们说的‘帮急不帮穷’吧,后悔不后悔呢?如果那个时候你们能伸出援手,让牛牛上学,说不定现在他那个有钱的老子会感激你们的大恩大德,加倍偿还你们花的钱,可惜现在晚了,你们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忘恩负义的老子现在能良心发现的回来吧?”

我心中有说不出来的火气,只是不知道向谁撒,现在一股脑的说出来,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老爸老妈面面相觑,被我的话给说傻了,沉默了两秒钟之后,老妈率先爆发了,她破口大骂,但凡她能想到的词汇基本都用上了,在她老人家面前我才知道自己吵架的本事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我没有丝毫想惹他们生气的意思,但却引发了家庭大战,连一向袒护我的老爸都忍不住帮腔,责备我不理解大人的辛苦。

我在一片责骂声中落荒而逃,这不是我的本意,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只要是和他扯上关系,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爱,让我昏了头,甚至不惜背叛亲人?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没有见到那个混蛋,平时不是这样的,自从上次我和他发生了关系之后,他总是时不时的找机会与我幽会,或者是表姨不在家,或者是夜宿小旅社,总之没有超过一个星期不见面的时候,我耐着性子在等他来向我亲口说出他拒绝了表姨夫的要求,他会告诉我,是因为我,他才放弃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因为他不能没有我。而我也一定会用我的一生做为回报,哪怕是全世界都说我是错的,我也不会改变决定!

求求老天保佑,你千万不要辜负我,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星期天,我照例回家,刚一进门就看见表姨在我们家沙发上坐着,满面春风,口沫横飞的在向我妈推销着保健品。看到我回来的时候她热情的和我说:“童童回来啦,牛牛走的时候说给你买了一本书,让我给你送过来,我给你放在你的写字台上了。”

“走??”我的脑子突然定格了两秒钟“去,去哪了?”

“他和他爸去四川了,他爸那边……”表姨眉飞色舞的说。

“什么时候走的?”我异常冷静的问。

“哦,下午四点的火车……”

我已经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了,距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若上苍有怜悯之心,就让我见到那个混蛋,就算跪下求他,我也要把他留下来;若上苍决定我和他今生无缘,那就不要让我见到他,从今以后我会把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记忆从脑子里抠出去——今、生、今、世,永、不、再、见!!

时间在我的身边一分一秒的溜走,我根本不能支配自己的双腿,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奔,直到我坐上了出租车我才发现,原来我不知不觉已经跑出过了三条大街。我竟然一点也不感觉到累,脑海里随时随地闪过的都是那个混蛋的画面,他的霸道,他的倔强,他的疯狂,还有他的温柔……

42.

喜、怒、忧、思、悲、恐、惊,中国人所说的“七情”。此时此刻我的心中这7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我喜的是:我还有30分钟的时间;怒的是:他竟然不告而别;忧的是:万一我来不及赶到,今后我自己要怎样生活;思的是:过去种种不时浮现在眼前,叫人无法忘怀;悲的是:我还没有来得及体会幸福的滋味,幸福就已经离我而去;惊的是:直到此时,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爱他竟然深入骨髓,已经不可救药。

时间一分一秒的被我奔跑的脚步踩碎,当我不顾一切冲上月台的时候,只看见一列火车远远的消失在漆黑的隧道深处。

我还是迟了一步,我呆呆的望着消失的列车,天真的以为:也许,再等一下他就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站在出站口、坐在台阶上、走在人潮中……我漫无目的的寻找,毫无根据的等待,支持我的就是心中的一个可笑的期望,哪怕还有一点点的希望,我都不想错过与他重逢的机会,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也许他也在和我一样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也许……也许……也许我真的该回去了……

当心中所有情感逐一被抽离,我就只剩下绝望,还有无边无际的怨恨!

我大病了一场,寝室同学轮流照顾着我,等我大病初愈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一场高烧,如同一场大火,把我心中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通通烧成灰烬。只是我很少回家,即便是回家也不会在家里过夜,因为我没有办法独处在一个曾经有他出现的环境……

他临走前委托表姨带给我的书是《羊脂球》,它已经被我妈放到了书架上,我从来也没有碰过一下,好像只要碰一下那本书就会再次陷入那恐怖的回忆当中,就连我的抽屉我都不敢拉开,因为里面放着中学时他给我写的“匿名情书”,那时他的落款是“熟悉的陌生人”,没想到这竟然是我和他的结局。也许他早就已经料到会有今天,也许一直都是我自己太天真,也许是我混淆了“冲动”和“爱情”之间的界限……

不敢翻看所有关于他的东西,又狠不下心彻底丢弃,所以它们就一直静静的躺在原先的位置;不敢去曾经和他一起去过的饭店,不敢吃他点过的菜,不敢喝他最喜欢喝的饮料,不敢走那条常走的路,不敢去触碰一切有关他的回忆,否则就会突然心痛难忍。

不论多么热闹的场合,不论多么有兴致的话题,不论和多么重要的人物谈话,不论身处多么危险的环境,只要我的心里忽然闪过他的身影,我整个人就会与时间空间脱离,哪怕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都会给我造成长久的沉默。

同学们笑我,越来越有“文艺”气质,因为时不时就会现出深邃的眼神。可谁又能想象,在这份安静恬淡背后隐藏了多少激昂澎湃波澜壮阔的忧伤。

一年,整整一年,当我刚刚学会了用这份恬淡,克制忧伤的时候,他竟然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童辛,童辛,你在看什么?快去换鞋,就快到你上场了!”张馨蕾在边跑边向我喊。

“哦,我这就去。”我答应一声,把头硬生生的转向别处。

妈的!他怎么会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出现!我不顾老师同学的目光,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猛劲儿的吸了两口。

教练员黄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别紧张,对方曾经是专业运动员,在国家级比赛上都拿过名次,你这次能冲入决赛已经是咱们学校历年来最好的成绩了,只要你放轻松,发挥平时的水平就行了!”

操!这个老秃子!有他这么给人加油的吗?这是每年一次的四校联合运动会,由四所大学分别挑选学生参赛。1年前我被寝室的“老三”强行拉进了乒乓球队,他训练了没到半个月就举手投降,而我却出乎意料的留了下来,我没有争强好胜之心,留下来的唯一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每当我握住球拍拼命的搏杀时,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会随之兴奋,这样会使我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这次联合运动会,我代表我们学校第一次杀入乒乓球项目的决赛,对手正如黄秃子所说,曾经是个专业的运动员,我并不怕他,反而激发出了我的斗志,赛前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我一点也不紧张。

“没关系,别紧张,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就是,没什么可紧张的……”

真是烦死人了!怎么这帮人每个人都在说我紧张,我紧张个屁!我猛的吸了一口烟,把烟蒂用脚狠狠的碾在休息室的地板上,在这帮人眼中我像是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所以不论我现在做什么,他们都不会管。

当我如众星捧月一般在欢呼声中走到赛场中央时,我看到看台的第一排坐着老爸老妈,还有就是那个在我心底埋藏了一年的身影。他显然很兴奋,不顾身后同学的抗议,站起来向我伸出双手大拇指。

为什么你又要出现,而且偏偏挑这么个要命的时候出现!我方寸大乱,原本沾沾自喜的认为自己已经成功的摆脱了心理阴影的困扰,殊不知一切都是假象,当他再次真实的出现的时候,我依然无法自拔的身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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