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xiaohai

一生只为一瞬,一瞬决定一生

 
 
 

日志

 
 

转载网络文【兄弟三部曲】第一部 小哥小弟 【二】  

2014-11-21 10:54:33|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转载网络文【兄弟三部曲】第一部   小哥小弟 【二】 - 小小 - 浪遏飞舟

 

(十)

28天的假期,小亮子天天和我粘在一起,我走一步他跟一步,他说他怕我再去找人打架。每天都拉着我去图书馆,禁止我去游戏厅,更不让我和外面的朋友往来。每天,他睁开眼睛就跑到我家来,不是拽我去看书,就是让我和他去钓鱼。

我家附近有个公园,公园里有个面积不大的人工湖,每到夏天里面就有人拿着鱼竿在岸边垂钓。可钓鱼的人通常都是退休的老爷爷,钓上来的鱼最大也不会超过半斤,可小亮子却乐此不疲,我是一条鱼也钓不上来的,被他强行拉去了两次,第三次我就死活也不去了。

通常情况下小亮子是执拗不过我的,当然他也是绝对不会陪我去游戏厅玩。用他的话说那里的人个个都不像好人。最终我们的解决方法是我不和他钓鱼,他也不用和我去打游戏机,我们两个一起去旱冰场滑旱冰。

最早的旱冰鞋简陋的可怜,并不是如今的皮靴式穿在脚上的,而是用简单的铁皮板,加上四个轱辘,有点像平板车,“穿”的时候需要用绳子捆绑在自己的鞋上,滑起来执执拗拗,并不十分流畅。再加上这里的场地就是一个小公园,没有固定的滑道,但价格便宜,只要你交3块钱租金,和10块钱押金,你就可以穿上鞋走人,不管你滑多久都没有关系。有时我和小亮子滑累了就拎着鞋回家,吃点东西喝点水再跑去玩,直到天黑才回家。一来二去,我们和旱冰场老板混熟了,两个人只交10块押金就可以,后来干脆连押金都不用交,只要在还鞋的时候给他6块钱就行了。

有一天上午我陪小亮子去书店买书,下午没事我就提议去旱冰场溜冰,可小亮子说不去,因为现在已经两点多了,要是现在去同样也花3块钱,却只能玩到天黑,太不划算了。

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懂得精打细算。不过看他的样子我知道其实他也是想去的,于是强拉他去,说今天我请客。晚上六点多,我饿的不行,就和小亮子商量要不咱们回家吧,可他却意犹未尽似的说再玩一会,通常旱冰场会持续到7点30分,我们就算再玩下去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时的事儿。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不过是觉得这3块钱花的有些冤枉,想尽量多玩一会。

我眼珠一转,对他说:“要不这样,你回家去拿点吃的,咱们就在凉亭上吃,吃完了还能再玩一会。”

他不明白我打的什么主意,点头答应,脱下旱冰鞋奔家跑去。看他走后我也立刻脱下旱冰鞋,并没走公园大门,而是从栏杆翻了出去,于是我顺利的先一步到了家门口等他。

等他满头是汗的跑到我面前时,我摇晃这手里的两幅“平板车”冲他坏笑。他立刻知道上当,开口就吼“你怎么这样啊!”

“别发火呀!哥不是有意骗你的,走,咱们吃饭去!”说着话我上去拉他。

他一把甩开我,说:“我说的不是你骗我回家的事,我说的是这个。”他指着旱冰鞋说:“你怎么能偷人家的东西呢?你这样,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呢?”说着说着他的眼睛里就泛起了泪光。

我的天!他这泛滥的泪水也不能说来就来吧!我立刻上前安慰。

“我,我没想偷他的东西啊,我只是想回家吃完饭再去给他送回去的!”

“你骗人!你就知道哄我,我知道你就是想偷!人家老板阿姨对咱们多好啊,人家信任咱们,不收咱们的押金,咱们下午去她只收咱俩人5块钱,人家一天到晚风吹日晒的多不容易啊,你怎么还好意思偷人家的东西呢!”

其实我心里清楚,如果和小亮子明说要拿走旱冰鞋他铁定不肯,所以才来个先斩后奏,木已成舟。谁知道他得理不饶人,一口一个“偷”两口一“偷”把我说的好像十恶不赦的罪犯似的。

“偷偷偷,我就是愿意偷,用的着你来管我?你是好学生,好孩子,我是地痞流氓杀人犯!你看不上我你可以躲我远点!没人让你整天跟着我!”我气呼呼的随手一甩,把两双旱冰鞋甩在楼道边的垃圾堆里,自己大步流星的上楼去了。

(十一)

回到家,老妈叫我吃晚饭我说没胃口,躺在自己的床上蒙头就睡。其实我哪里睡得着呢?一想到刚刚小亮子那副教训人的样子我心里就有气,上次因为要给他买游戏机,我偷钱差点没被我爸打死,这一次我偷旱冰鞋也是看他喜欢玩,哪一次是为了我自己?哪一次不是为了他?可他不但不领情,还一口一个偷,还真是把我当贼看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子从今往后再也不理你了!

“亮子来了?你小哥睡觉呢,你自己坐会儿,大娘出去锻炼身体。”我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招呼小亮子坐下。

最近我爸的工厂加班,所以晚上不回来过夜,老妈最近迷上了扭秧歌,每天晚饭后必然跑去小广场扭上两个小时。老妈走后屋子里就剩我和小亮子了。

“小哥。”小亮子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我正在气头上,使劲的甩了一下肩膀,头也不回的说:“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哥,你真生气啦?起来吃饺子吧,我妈包的,你最爱吃的芹菜馅的!”

哼!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老子别的没有,就是有骨气!我心里这么想,可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小亮子似乎听到了,他顽皮的拿着一个饺子,在我鼻子前晃来晃去。

香味扑鼻而来,我闭着眼睛咬着牙,却忍不住悄悄吞了一口吐沫。正想放弃那该死的骨气,可他却故意把那个饺子拿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妈的!老子算是白疼你了!你他妈的自己吃也就算了,竟然还吧唧嘴!我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骂了不知多少遍。

此时他又拿出一个送到我鼻子下面,我咬着后槽牙,屏住呼吸不让自己闻到那要人命的饺子味。

这次他变本加厉,竟然把咬了一半的饺子送到我鼻子下面,随后又把蘸了蒜酱的饺子送来……

左一个,右一个,他吃的是热火朝天,我急的是抓心挠肝!起初我还在赌气,后来我就渐渐担心饺子是不是会被他一个人都吃光,也不知道他带来的饺子够不够吃!

“小哥?你真不吃啊?最后一个啦!”听到他得意的声音让我恨不得起来掐死他!

要吃我早就起来吃了,最后还吃个什么劲!忍就忍到底吧!我咬紧牙根,好像生怕一张嘴哈喇子就会流出来似的。

“你不吃我可走啦!哎呀!撑死我了!”小亮子夸张的打了一个饱嗝,起身离去。

怎么不真的撑死你呢!我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可骂归骂,饭总是要吃的,饺子吃不成总得找点别的东西来吃吧!听他离开,我立刻翻身起床,刚想下地找食物,就看见小亮子鬼鬼祟祟的躲在我家门口偷看我,当然手里还端着一盘饺子。

看我起床,他嬉皮笑脸的走过来,把饺子送到我面前,说:“饿了吧,快吃,不凉不热正好!”

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骨气了,直接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他倒是没有取笑我,只是在一旁劝我慢点吃,有的是。

我狼吞虎咽的吃完,学着他的样子打了一个夸张的饱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往外跑。

小亮子不明白所以然,在我身后大喊:“哥,你干什么去啊?”

等我跑到楼下,发现被我丢弃的旱冰鞋已经没有了,我呆呆的站在垃圾堆旁边。小亮子手里还拿着空盘子,问我:“你干什么啊?吃撑着啦?”

“没有了,就这么一会就被人捡走了!白瞎了!”

“你还想要啊?我早就拿去还给老板了!你发什么疯啊!”

“哦!”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愚蠢,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咋了?”小亮子突然低低的声音说:“哥,你要是真想要,咱们明天去和老板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卖给咱们一双……”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上楼,小亮子在我屁股后面跟着,不停的唠叨:“你别担心钱,我有钱,是我攒的,应该够,明天咱们就去问问价,我看那个阿姨人挺好的,说不定肯卖给我们呢……”

我躺在床上,他坐在我床边,我盯着他的眼睛,他摆出一副人畜无伤的表情,依旧给我算计买旱冰鞋的事。此时我的气早就没了,看他的样子我几乎要笑出来了。心想这小子平时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脑子笨的跟头猪似的!

“行啦!大妈!你别叨叨了!我快被你烦死了!我去找鞋也是想还给老板!拿他的鞋也不是因为我喜欢玩,我是看你喜欢玩,又不舍得花钱,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既然你不领情,我要它也没啥用,万一要是被我爸知道,肯定又是一顿胖揍。我才没那么笨呢!”

听了我的话小亮子转忧为喜,可还是有点不死心,对我说:“哥,要不明天咱们问问老板去,看她能不能卖给咱们一双?你说30够不够?”

我简直快被他气疯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说:“卖什么卖!咱们俩这些日子天天在她那玩,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钱,就算送咱们两双鞋她也不吃亏,她那个破玩意押金才收10块钱,说明根本就不值10块,你要花30块钱买,是不是饺子吃多了!”

“对哦!”算明白这个帐,小亮子也嘿嘿的傻笑起来。

(十二)

小亮子要去二中上学,所以他需要提前一个星期离开家去学校报到,并参加军训,临别前一晚,我把一双崭新的旱冰鞋送到他面前。

他惊讶的望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别误会,这是哥花钱买的!是新的,不信你看,还有商标呢!”我指给他看。

“我不是怕你……”他话到嘴边,却没把那个“偷”字说出来。随后改口说:“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你要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会随便打架,也不会偷东西,我会好好学习,将来考上高中,那到时候咱们俩就又可以在一起啦!”我不想把气氛弄的过于沉重,所以打趣他说:“你整天婆婆妈妈的不嫌烦啊,我爷爷得老年痴呆之前就和你一样,整天唠唠叨叨,最后傻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别和他老人家得的是一个病吧!”

……

好好学习?嘴上说的容易,可做起来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数学里的“γ、β、Ω”英语里的“ABCDEFG”语文里的“之乎者也矣然哉”,光是这三门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更别说物理的定律,化学的公式了!开学一个星期后,我开始要放弃了,可一想到小亮子的话,我就不得不一次次地硬着头皮背书。但头皮能硬,眼皮却不听使唤,只要我一看书就想睡觉,搞的我一天能睡十五个小时,半个月下来我倒是长了四斤肉(身高也在长)。

当我全身心的投入到武侠小说当中时,我惊讶的发现,其实我也不是看什么书都困。而且别看我记不住圆周率是多少,可我能记住“黯然销魂掌”都叫什么名字,别看我不知道鲁迅的本名叫什么,可我知道黄老邪的六个徒弟都叫什么……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该学的东西我绞尽脑汁却说什么也学不会,像郭靖一样笨;可不该学的东西我倒是无师自通,过目不忘,像黄蓉一样灵。比如抽烟,我上初一的时候就学会了,还有谈恋爱,这也从来没有用人教,初二上学期我就有女朋友了。

我那时候很羡慕高年级的男生们(个别人),他们通常有三个特征,嘴上叼着烟,腰里别着刀,身边搂着小姑娘。这样的“装备”被我认为是酷,是牛B,是真男人的典型特征!

在我们的学校两级分化相当严重,所谓的好学生天天啃书背题,学习成绩基本上可以用眼镜片的厚度来区分。但他们也很不幸的成为了我们这批“极端份子”欺负的主要目标。那时候我们学校流行一个风气,就是带刀上学——菜市场买来的普通菜刀,一尺来长,两寸多宽,平头无尖,通常是用来切西瓜的家用菜刀。买回来后大家会把地板革裁剪适当,再用透明胶带捆扎于刀身之外,这样就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刀鞘。每天上学悄悄别在腰里,故意用上衣遮盖,但却一定要将刀把露出一点,借此显示自己威风。放学之后不敢带回家中,一般我都会把它藏在学校附近的居民楼里,这样的日子从初一下学期,直至初三毕业,我从未间断,只是我的“屠龙宝刀”只用过一次,更多的时候它充当的都是吓唬人的道具而已。

初一下学期可以算是我中学生涯的分水岭,开学时雄心勃勃的要做个好学生,可半学期下来个子提高了成绩却没有提高,体重增加了名次却依然垫底,我最终还是不能实现对小亮子的承诺,我懊恼透顶,自暴自弃。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亮子,这半年来他每个星期都会跑回家来,每次呆在我家的时间要比在自己家呆的时间还要多,主要工作就是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代数习题,有时也会监督我背诵英语单词。他不像老师那样严厉,更不会骂我笨,他总是鼓励我,哪怕是一点点进步,他都会夸我聪明。可是期末的成绩出来后,我依旧没有及格。

从小到大我早就习惯了成绩在60分以下,可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使我感到羞耻。拿着我的“屠龙刀”我甚至想断指谢罪。但我最终选择了逃避,我没脸面对小亮子,我不能实现那个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的承诺,我放弃了,放弃了学习,放弃曾经的友谊,同时也放弃自己。

整个假期我就躲在外婆家,乡下的冬天寒冷干燥,一如我此时的心情……

(十三)

当我再次回到家的时候,我竟然发现一切都变了,刘叔叔一家搬走了,留下的房子被厂里分给了我们家,于是我在14岁的时候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这是我多年来的梦想,可如今梦想变成了现实,而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老旧的墙体被父亲重新粉刷过,四白落地让房间里显得清冷无比。父母高兴的向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可以自己睡觉了,我真不明白,他们究竟是在替我高兴,还是在替自己高兴。总之,当晚我失眠了。

我像狗一样在房间里东闻闻,西嗅嗅。希望能够找到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属于小亮子的气息。可结果叫人失望,房间里所有的气味都被讨厌的涂料味覆盖,已经找不到任何曾经熟悉的感觉。我的床摆在原先刘叔叔的大床的位置,而我却固执地坐在窗户下面的水泥地上,那里是曾经摆放着小亮子的床,我们无数次在那张不大的单人床上打闹嘻戏,他给我念故事书,我给他讲从外婆那听来的鬼故事。如今人去屋空,留下的是恼人的记忆残片。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如此懦弱?我自欺欺人的认为,假如我不去外婆家小亮子就不会搬走,他一定是怪我不告而别,所以一走了之。我拿出新学期的课本,崭新的书本散发着油墨的味道,我学着小亮子的模样,坐在写字台前认真的咀嚼起来,直到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其实小亮子并没有生我的气,搬家是因为刘叔叔又升了官,搬到了厂里新盖的职工家属楼里。我去过一次,50多平米的新房子,有两间卧室,厨房和厕所都是自己家的,虽然现在看来格局老旧,采光也并不理想,可在当时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足以叫我羡慕不已。

小亮子热情的邀请我在他的新家留宿,可被我拒绝了。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犹然而生。我和小亮子始终都是有差距的,这种差距不仅仅来自自身,还有家庭,现在,未来,这种差距一直都存在,而且还会越来越变大,直到把我和他变成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自卑和沮丧,第一次如此强烈的冲击着我。无力挽回,所以干脆堕落。

逃课和打架,是我在初一下学期最常做的两件事。我骗自己说自己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和社会上的闲杂人等结党厮混,抽烟喝酒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我从同学们敬畏的眼神中得到了满足,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点。

升至初中二年,我们学校按照学习成绩重新划分了班级。所谓物以类聚,我自然被放在了最末一班,这个班可以算是“群英荟萃”,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是劣迹累累,而我更是“技冠群雄”。那些所谓的好学生,见到了我就如同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对此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很快,我就有了自己的女朋友,无关情爱,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很牛B。

我甚至不记得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也不忘记了她的长相,只记得我对她说过:“你长的没有我小弟好看!”

我的第一任,第二任,第三任女友都是我们一个学校的同学,我和她们在一起连手都没牵过,我习惯像哥们一样搂着她们的肩膀招摇过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我稚嫩的青春,掩饰我可笑的自卑。

自打小亮子搬家后,我和他的往来就渐渐疏远,他不再和我说好好学习,偶尔看到我身上淤青,也不再像儿时表现出的惊讶,只是淡淡地提醒我,别动不动就和别人打架了。别看我在学校臭名昭著,可我在小亮子面前却始终没变,我装傻充愣的逗他开心,给他讲黄段子,讲武侠小说,讲社会上的新闻,讲一切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可他却没有以前那样专注,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落寞,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曾经他最常对我说的两个字就是“害怕”,他害怕打雷,害怕老鼠,害怕毛毛虫,害怕吃辣椒,害怕一个人走夜路,也害怕不能和我在一起。如今他变了,变的勇敢了,坚强了,他最常说的两个字是“挺好”。老师对他挺好,和同学关系挺好,学习成绩挺好,自己的身体也挺好……

身边没有我这个不争气的小哥也许他真的能过的挺好……

(十四)

我和小亮子注定了要走不同的路,三年来我和他聚少离多,感情渐渐生疏。他不再亲亲热热的叫我“小哥”,更多的时候他叫我东子,或者干脆直呼其名叫我萧东。我不知道这代表成长,还是在他心里已经不承认有我这样一个哥哥了,总之我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初三临近,以小亮子的学习成绩考上省重点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我则准备报名入伍。对于我和他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文的就去考状元,武的就去报效国家。这也算是物尽其用,各司其责。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过去的三年,使我懂得了一个道理——出来混,不能没有朋友。

我的朋友多是出了名的,甭管碰到啥事,只要我一句话,喊来三五十号人绝对不是问题。于是我也成了兄弟们的“东哥”。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都比我年级小,可他们乐意叫,我当然也飘飘然起来。

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一如往常逃学来到游戏厅,游戏厅的小老板飞哥是我的哥们儿,所以在他这儿玩我从来没花过一分钱。平时我这个时间游戏厅里不会有太多的人,可是今天我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这里围坐着10几个人,大家看我来了纷纷来打招呼,有的叫我东哥,有的喊我东子,反正这些人我有的认识,有的也并不熟悉,大家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既然“拼命三郎”赶上了,怎么也不能错过。

我从小打架就不要命,所以几次战役下来打架送了我“拼命三郎”这个雅号。在座的人里我和飞哥最熟,我就问飞哥发生了什么事,飞哥甩给我一支“中华”说你甭问了,我就问你,兄弟有事你帮不帮忙?

“操!是哪个王八操的惹了飞哥,你说一声,兄弟替你平了他去!”我慷慨激昂的表了决心。

“好!够意思!等彪子来了咱们就走!”

“彪哥也来?”我有些惊讶。

彪子因为抢劫蹲过监狱,是真正的“黑社会”和我们这帮只会起哄架秧子的小孩相比,人家是干大事的人,我也就只见过他两次,连话都没敢和他说。今天听说他也会来,我简直就是怀着朝圣的心情准备迎接他的到来。

等待彪子的时间,我听飞哥简单介绍了事情的大概,其实原因再简单不过,就是飞哥的亲弟弟的女朋友被一个小子给抢了,所以就来找飞哥替他报仇。“江湖”上这叫夺妻之恨,算是大事,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不一会,飞哥的弟弟小飞,和彪子一起来了,彪哥年纪最多也就30岁,一脸的胡茬,很凶的样子。他一到来气氛立刻不同,大家面色庄重,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领袖人物。

我们一行人18人,分别打了5辆车,我和飞哥小飞还有彪子坐一辆,一上车飞哥就对司机说:“去二中。”

我吓了一跳,连忙问:“二中?哪个二中?是不是北郊的那个?”

“是啊,还有几个二中?”

“你女朋友是二中的啊?好学生啊!”我问小飞。

小飞和我同岁,但并不是同学,关系还算不错,听我打趣他,他微微脸红,说:“我和她从小就是邻居,一起长大的,后来她上了二中我们才分开的,没想到上了学她竟然和她的同学好上了,被我撞上了,就和我提出要分手,说和我在一起没有共同目标,没有共同话题,我操!我看根本就是嫌弃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的话让我不自觉的想到了小亮子,心里像是被刀扎了一下,很疼,疼的我狠狠地咬住了牙……

(十五)

这一路上我胡思乱想,一直心神不宁。我在想小飞刚刚说的话,或者她女朋友说的话也是小亮子想对我说的话吧!这个想法让我觉得郁闷又可笑,人家是情侣,可我和小亮子是兄弟,情侣要考虑什么共同目标,共同话题,兄弟之间考虑这个干什么?兄弟只要讲义气,有人拿刀砍他,我会替他挡着,被砍完我还指定对他说:不疼!他要是对我说声谢谢,我都会觉得比骂我妈还难听!

又过一会,我忽然又想:抢了小飞女朋友的人会不会是小亮子呢?应该不会,虽说我和他并不经常见面,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应该这么早就交是女朋友,他的主要精力不是都放在学习上面吗?再说了,世界上哪一这么巧的事情?哥哥要去砍人,被砍的却是弟弟?这也太离谱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小亮子可能会交女朋友,我的心里就开始烦躁。烦躁的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屠龙刀”拿出来找个随便什么人砍他一顿。

等我们到了二中门口时正是中午放学时间,学校大门敞开,不少学生进进出出,二中的校区和宿舍并不在一起,所以中午下课大家都会从校门出来去后面的食堂吃饭。

一下车我就有点蒙,这么多的人是哪去找啊?而且二中的学生全部统一着装,我们这一票人穿的是另类招摇,甭说是去找人,估计还没等到教学楼就会被校警请出去。

说来也巧,正在我们进退两难的时候,小飞突然指着两个人说:“在那儿,就是他们!”

我们顺势望去,看见一男一女两名学生,男的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女的长发披肩,明眸皓齿,两个人虽然没有牵着手,但从走路的距离是判断他们一定是情侣关系。

“操他妈的,大白天就卿卿我我!”也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随后就要冲过去,可一下子被彪子拦住,说:“这里人太多了,不能在这儿动手。去两个人把他们叫到那边的苞米地里,咱们在那等着。”

最后由我们这里最高最壮的三个人:黑五,胡铁军,贺老六,他们去“请”人。我们就悄悄远离学校范围。

二中本来就地处郊区,一条板油路是特地为学校铺设的,路两旁都是附近农民的庄稼地。从学校拐个弯不远就有一片,刚才打车时彪子就已经相中了这片地。

余下的人来到苞米地旁边抽烟,左等右等他们三个人也不回来。我现在开始有一点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他们来,本来我和小飞也不算特熟,为什么要替他强出头呢?可事已至此,总不能临阵退缩吧!

彪子等的有些不耐烦,就对我说:“你去看看他么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事了。”

我点着一支烟,优哉游哉地朝校门方向走去,远远就看见一大帮人乱哄哄的围着群殴。

“我操!不好!”我骂了一声立刻掉头回去喊人,等我们一行人冲回来的时候那帮学生还没散去,我们二话不说从外围面向里面打。由于我心生悔意,所以并没真的卖力拼打,只是把围观起哄的学生向后推搡,根本也没拿刀出来。大头的自然是彪子,他手里不知从谁那抢来的半截凳子腿,方方正正的四棱子,打在人身的感觉实在可想而知。

我们和黑五他们仨形成内外夹击之势,等学生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冲进了人群,就见黑五和胡铁军正专心对付小飞的情敌,那小子以二敌一却也不落下风,揪住胡铁军的领子正在按在地上猛踢。而此时我猛然看见贺老六正按着一个人左右开弓在地猛揍,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一直牵挂的小弟小亮子。

“我操!”一瞬间我什么都忘了,也不管什么学生不学生,朋友不朋友的。左边一脚踹在一个学生小腹,他被我踹在要害,登时倒地不起,右手一拳打在另一个学生脸上,他的眼镜被我打得粉碎,划破了我的手背我浑然不知。贺老六以为我是替他解围,他站起身来随手还揪着小亮子的衣领,嘴里还说:“我让你他妈的咬人!”说着轮拳欲打,我想喊他住手,可下意识的动作远比用嘴说的要快的多!

当我跳起来使足全身力气用头撞在贺老六鼻子上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撒开小亮子,连忙用手捂住鼻子,眼泪鼻涕还有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当然不能让他有反抗的机会,脚刚落地就又跳了起来,用膝盖去撞他的喉咙,如果这下被我撞是,我敢担保,他不死也重伤。我偷袭一次得手,他已经有了防备,当我再次袭击他时他已经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我的膝盖撞在他胸口,他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倒地我就上去用脚踢,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我疯狂的行为让大家都很费解,一时之间双方展开了混战,我方当中有跟贺老六关系好的,上前来拉我,贺老六趁机起身向我反扑,我不管是谁,反正只要是有人我就照打,学生我也打,朋友我也踢,自己的血,别人的血,弄了我满脸满身。

忽然之间我听到一声大叫“哥!!!!!!!!!!”我猛然抬头向小亮子看,他嘴上全是泥沙,混合着血迹,还没等我回应他的话,我的脑袋就“轰”的一下,好像被炸开了一样!

(十六)

霎时间我只觉得天昏地暗,同时我听见身后的彪子骂道:“操!B养的王八羔子,吃里爬外,给脸不要脸!”我知道被彪子暗算,小亮子的一声“哥”是在提醒我有人偷袭,可同时他也暴露了和我的关系。如果我现在倒下去难保这些人不会迁怒与他,别人不说,就说贺老六就不会放过他。

“我操你妈!”我眼睛快要瞪出血来,一把从腰里抽出别了三年的菜刀,这把刀我别了三年,但从没粘过血腥,今天算是开了杀戒。我也豁出去了,头也来不及回反手一刀挥向身后说话的人。如果计算准确,那我这刀一定是奔着他的脸去的,如果被我得手,他不死也破相。不过彪子毕竟算是见过市面的,他打完我就怕我反击,所以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可万没想到我手上有刀,而且出手又狠又黑,所以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手上的桌子腿去挡,我一刀不中,已经转身,连续就是一顿乱砍。

我不是什么大侠,没有什么盖世神功。我靠的就是手上的刀,和不要命的精神。此时所有人都远远闪开,没有人敢靠近我,我眼中也就剩下彪子一个人,我一定要坚持,不能倒下,我左一刀右一刀猛劈恨剁,彪子被我逼的没有还手的机会,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用手里的棍子招架,我知道他已经被我砍伤,应该是胳膊或者手腕,如果我稍微松懈他极有可能冲上来报复,所以就算我拼剩最后一口气,我也要坚持到警察到场。

我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一定有人报警,只是这里地处偏僻,警察赶到一定需要时间,从发生殴斗一直到现在,前后大概20分钟左右,如果按照时间上计算,我只需要坚持10分钟,就10分钟,警察应该就能赶到,那时我就可以放心了,就是死也得过10分钟再死,可我的手越来越没力气,腿也越来越沉,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命坚持10分钟了。我只能对小亮子大喊:“亮子!快跑!快跑!快跑啊!”

包括贺老六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吓傻了,小亮子也是,他浑身颤抖、嘴打哆嗦,似乎想对我说话,可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我依稀听到警笛声时,我总算可以放心了,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刀丢向人群以外,确定在警车开到之前不会有人利用他来报复我,最后我闭上眼睛放心的倒了下去。同时我已经感觉到恶风袭来,那是彪子的棍子,目标是我的脑袋,打吧,打吧,老子给你打,反正老子的任务完成了!当那四棱的木棒砸在我头上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也许这就是死亡预兆吧。如果我就这样死去,那此时我很想很想很想再看小亮子最后一眼,可惜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只能在心里回忆他的脸,他的大眼睛,和他露着小虎牙的笑容……

如果我说我“死”了以后做了一个关于死亡的梦,你会不会觉得很俗?如果我说我醒来之后就失忆了,你会不会想吐?

我的人生不是台湾偶像剧,没有那么多的波澜起伏。即使有一点小小的意外发生,也都属于咎由自取,与人无忧。

当我再次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雪白的房顶,身旁是冰冷的仪器,没有医生护士,也没有亲戚朋友。

——我还没死!

又一次死里逃生后,我开始不那么恐惧死亡,甚至存在一种侥幸心里。我已经苏醒,确切的说我只是意识苏醒,身体还不属于我自己,我感觉不到任何知觉,甚至连轻轻动一下嘴唇,或者抬一下手指也不可能办到。

我疲惫不堪,再一次闭上双眼。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疼痛中醒来,我身旁是母亲憔悴的脸,看见我苏醒母亲忽然呜咽起来……

我想安慰她,可被剧烈的疼痛阻止。我仿佛感觉有人正用飞快旋转的钢锯在锯我的头盖骨。那种疼痛是我平生从未体验过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激昂澎湃的感受着这种痛,伴随着心脏的积压,这种痛就随着血液源源不断地被送进大脑,然后瞬间扩散到全身。

让我死掉吧!无知无觉的死亡远比这种疼痛更加舒服。

等我渐渐恢复健康,那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母亲说在这一个月里,我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胡话连篇,一会和人打架,一会又和人划拳,最多的就是骂脏话,还有我被送进来的时候反复嘟囔着“小弟快跑!”

母亲说我做了两次开颅手术,在生死关前溜达了四五次,小命总算捡了回来,可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还不好说,需要进一步观察。除了脑袋的伤,我的身上还有多处外伤,而最不幸的消息是和我对战的彪子被我斩断了两个根手指,由于我已经年满16岁,又是持刀伤人,所以原本的治安案件就变成了刑事案件,我有可能会以“故意伤害罪”被起诉判刑,现在所在的医院就是省公安医院。算了,听天由命吧,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我认了!

关于伤人那天小亮子为什么也会参与期中,其实原因很简单,他和我们要找的人是同学又是同寝,刚好路过碰上黑五他们三个“抢人”。出于好意,本想上前劝阻,可贺老六看他弱不禁风上手就是一巴掌,让他少管闲事,两人言语不和动起手来,结果被小亮子咬了一口,小亮子说要不是突然觉得很脏,他肯定会咬下一大块肉来!之后贺老六恼羞成怒,把小亮子按到在地就是一顿暴揍,合该那家伙倒霉,正巧被我碰上,据说他的鼻子被我打成了粉碎性骨折,复位手术时遭了不少的罪。

我的伤势一点点的好转,只是我的左耳听力受到了影响,几乎等于半个聋子,医生建议我再次手术,被我决绝了。

最近正面临中考,小亮子全力冲刺,所以从我苏醒他只和刘叔叔一起来看过我一次,我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却没有机会多说什么。事实上我内心中充满了愧疚,也不太好意思和他说话。

(十七)

三个月后,我出院回家,同时对我的判决结果已经公布,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换句话说,我并不需要真的去坐牢,但确是会留下终生的污点。去他妈的什么污点不污点的,老子才不在乎呢!

不能去当兵,老子目前最大的愿望是赚钱养家。给我打官司看病,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如果不是刘叔叔一家鼎力相助,我恐怕不能这么快就康复。

此时小亮子毫无悬念的考进了省重点高中读书,而我就去了批发市场帮哥们儿卖衣服。那是一个很出名的露天批发市场,每天3点钟就要起床,骑自行车到我哥们儿家帮他搬货,再蹬着三轮车赶到市场,面对南来北往的客人,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几乎天天都会上演动作戏,欺行霸市者有之,强买强卖者有之,抢劫偷窃者亦有之。想要在这里生存,唯一的方法就是人家狠,你比他还狠,心狠宰客,手狠就宰人!我剃了一个光头,露出头顶上长长的疤痕,借此震慑那些居心不良之人。这个方法十分管用,几个月下来我一架都没打,却已经在市场里小有名气,一些地头蛇也来主动与我结交,听到我目前还属于监外执行他们都向我投来“年少有为”的目光。

第一次真正踏入社会,我无条件的接受任何朋友。甭管是掏钱包的混子,还是收保护费的痞子,我都来者不拒,一概纳为至交。

那是过年前的一天早晨,我收到一个传呼,号码应该就在市场附近。当时我正在向一个山西老头胡侃推销,大冷的天我只穿了一件衬衫,却还是汗流浃背。那老头看我讲的口沫横飞,就把我的话当真,竟然把我们积压了半你的老款当成“复古潮流”给买走了。看着哥们儿坏笑着点钞,我心里甭提多美了。他随手抽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说:“东子,多亏了你,这个拿去,算哥们儿请你吃辣子鸡!”

我欣然接受,随后推是小货车,去货站发货。路上呼机再次响起,和刚才是同一个号码,也不知道是哪个闲人又找我喝酒,甭管是谁,也别想挡着老子发财,现在没时间,不回就是不回!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我一边哼着歌,一边推着货向货站走,呼机再一次响起。

妈的!是谁当不当正不正单挑最忙的时候给老子打传呼!那时候公用电话并不是随处可见,我手上是量轮的小货车,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已经很困难,更别说是放下货去回电话了。等我到了货站,卸下货物,随手就抄起货站的电话回了过去,开口就骂:“操他妈谁呀!不知道老子正忙着呢?”这样的话在我来说已经是口头禅,熟悉的朋友都清楚,所以并不算是骂人。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我的“恶语”给惊呆了,打了个迟疑,才说:“东,东哥,是我。”

操!怎么会是小亮子!我心里后悔,恨不得放下电话告诉他我打错了,然后再换一个声音打给他说:“你好,是谁打的传呼?我刚才很忙,没时间回您的电话,实在抱歉!”

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亮子八成是生气了,因为我听到他怯怯地对我说:“你有事你先忙吧,我挂了。”

“操—”我刚想说“操他妈”可立马就想起来对方是小亮子,我这该死的口头禅必须咽回去,临时改口差点咬了舌头,连忙说:“呃……那什么,你别挂,我不忙,你在哪儿呢?我在奉天街的长兴货站,你等我,我过去找你啊!”

按照电话号码判断,他此时应该就在市场附近(早年的固定电话分区,从号码上可以轻易知道来自什么区域)。

“哦。我,我想买衣服,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人,能便宜点,你忙就算了,我自己看看吧。”他有些失望的对我说。

“啥忙不忙的,都是自己哥们儿的买卖,你在什么地方,哥去找你!”

问清楚了他的位置,我连发货单都没填,掉头就跑。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到小亮子了,上次还是刘叔请客,我们俩见过一次,和他说了点不咸不淡的废话,也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长高了,最近几年每次见到他都有新的变化,比如初中一年时他蓄起了长发,告别儿时光溜溜的学生头,初中二年时他的嘴巴上面长出了一层柔软的小绒毛,脖子上也象征性地微微隆起,一切的迹象都表示他在和童年告别,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少年时代。

没等过马路,我就已经看到小亮子抱这肩膀在电话亭前等候。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竟然就站在风口上,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的书都念到哪去了,连找个背风的地方都不会。

看件我在马路对面,他连忙跑了过来,还没等我开口埋怨他,他却先发制人的问我:“你练的这是什么功啊?”

“啊?”我被他弄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指我穿的衣服。

“我刚才在卖货,出了一身的汗,所以就把外套脱了。我身体结实着呢,不像你,光长个不长肉,看看把你冻的,也不知道找个背风的地方!要是感冒了怎么办……阿嚏!”一提到感冒,我自己倒先打了一个喷嚏。

小亮子连忙脱下自己的棉袄给我披在身上,说:“你瞧瞧你自己,都1月份了,你还穿着衬衫到处跑,就你现在这副打扮,给你面前摆个碗指定有人给你扔钱!”

几个月没见,这小子说话是越来越损了,骂人都不带脏字!不过也确实很冷,小风一吹我忍不住直打哆嗦。赶忙带着小亮子一路小跑回到我哥们儿的档口,穿是衣服后我给他们介绍:“小刚,这是我小弟,亮子。是实验高中的学生,我带他去买衣服,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下午收摊前我回来,你自己照应一下吧!”

刚子正忙的团团转,还没等他回话,我就已经拉着小亮子一溜烟的走掉了。

“嗨!秃子,忙着哪?我带我小弟买衣服,实验高中的,怎么样帅吧!”

“操!畜生(楚震),你怎么还有时间泡妞?没去‘下夹子(偷钱包)’啊?”

“老四!你还欠哥们儿一顿酒呢!啥时候请客啊!呵呵,这是我小弟,实验(高中)的,牛吧!年级第一名呢!滚吧!少和我比!”

“黄哥!又欺负人哪,别那么大的火儿啊,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啊,何必非跟这些雏儿(新人)生气呢!嘿嘿,兄弟说错了,改天请你吃饭赔罪,我要去带我小弟买衣服,不可你扯了,别把人家教坏了,人家可是实验的高材生啊!年年考试都第一!”

……

一路上类似这种不伦不类的招呼我至少说了20多遍,其实这些人也不全熟,以往见面多半只是点头而已,可今天也不知道我吃错了哪瓶药,见人就说,逢人就聊,估计这帮人肯定比我还得纳闷。

“小王八稿子,有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跟打了鸡血似的!”突然有人在我身后说话,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连忙回身赔笑,说:“张所,真是太巧啦,我正要去找您呢,要不说咱们俩就是有缘呢!”说着话我递过去一根烟。

这人是本地工商管理所的所长,姓张,所以我称他张所。他接过烟来说:“我老远就看见你小子连穿戴蹦,跟检阅部队似的见人就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儿啊?要娶媳妇啦?”

我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小亮子就在我身后偷着乐。我赶忙拉过小亮子给他们介绍,说:“张所,这是我小弟,亮子。亮子,叫张叔!”

“屁话!我有那么老吗?社会上肩膀头齐为弟兄!叫我张哥就行了!”

其实张所也的确不算老,最多也就35岁,他为人仗义,名声颇好。见他和我论兄弟,我自然要打蛇随棍上,连忙说:“哈哈,老弟正好有事儿求你帮忙!”

“怎么了?又惹麻烦啦?是不是……”

我知道他要提上次一个顾客退货和我吵架的事情,连忙打住他的话头,说:“你别想歪了,我可是安分守己,合法经营!是我小弟,过年了我要给他买点衣服,可我面子没老哥你大,所以想请您出马!”

“少和我油腔滑调的!买衣服你找我干什么!你和强子他们关系不是挺铁的吗?找他不就完了!”

“你说刀疤强啊?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况且他一个欺负人收保护费的,认识的也都是些狗熊草包,卖的都是些广州的破烂货,我,嘿嘿,我想去‘万亨’那的衣服都是纯正的港货,可是他们家的店长六亲不认,我去指定不行,可您说句话,他们还不乖乖的给打个一折两折的啊!”

“万亨?小屁孩儿穿什么港货啊!”

“那可不一样!我小弟可是实验高中的高材生,年年考试都第一名,穿的衣服自然也得是最好的啦!走走走,陪老弟走一趟!”

张所倒也没再推迟,于是我们三人穿街过巷一路来到万亨门前。

(十八)

一如我所知,万亨是一家经营纯正港式男装的精品店,大老板就是香港人。在上个世纪90年代,内地还没有什么名牌的概念,对于所谓潮流更是知之甚少,而这家店就可以说是引领了一代人的潮流。在外面的批发市场很多都是从这里的服装盗版出去然后热销全国的。

和外面热火朝天的叫卖方式不同,这里已经是自选式购物了。我们刚一进门店长就迎了上来,谄媚地打招呼“张哥!你怎么这么有时间啊!”

“哦,那什么,这不,过年了,我要给我小弟买点衣服。你看看你们这儿有什么适合的款式,给我找几件,别太贵,我可消费不起啊!”

“看您说的,不就几件衣服吗!小弟要是看上了,姐姐白送,就当是新年礼物啦!”

我听了这话,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可脸上却平静如常。就听张所客气的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你们这也是有本钱来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年来没少麻烦您,几件衣服算得上什么!”

她笑的花枝乱颤,张所却一本正经的说:“这都是我的指责,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那是,那是,谁不知道张所长是有名的公正无私啊!”

我在她身后差点笑出声来,心说这马屁拍的也太玄乎点了,差点有拍在马蹄子上了!

“走走走,我们楼上新到了一批皮尔卡丹的西服,试试合不合身!”张所半推半就的和她上了楼,临走前她交代服务员好好带我们试衣服。

我早就摩拳擦掌准备狠狠宰她一刀了,可小亮子显然不像我这样兴奋,反倒是有些为难,他低低的声音对我说:“东子,这里的东西太贵了,咱们还是到外面看看吧。”

听了他的话我差点没气晕,拍了拍腰包说:“你甭瞎操心,有哥在,准保不让你花一分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骂他蠢,难道看不出来人家正兴高采烈的准备拍马屁呢吗!难道这样大好的机会我们能错过?

甭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绝对不能放过“宰大头”的机会,于是不顾小亮子的执拗,拿来衣服就让他试,左一件右一件,但凡是我看上的就给他去试,最后干脆让他就在试衣间里呆着别动,我是东一趟拿衣服,西一趟取裤子,忙的不亦乐乎。

“你是要买衣服,还是要砸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所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看见他手里拎了两个口袋,我冲他嘿嘿的坏笑,说:“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我宁可当王八,也不当王八蛋!”

张所被我的话气乐了,小声说:“差不多就行了,你当这儿是你们批发市场啊!你想当王八你去当,我的老脸还想要呢!快点,选好了没有?我还有事儿呢!”

“选好了选好了,这件,这件,还一这件,不对,不是蓝色的,是红色的,对这儿呢,还有裤子,米色的,在这儿,还有……那条牛仔裤呢?在这儿呢,还有……这……哎呦!”还没等我说完,后脑勺就被张所给拍了一巴掌,他咬牙切齿的对我说:“我知道你不是王八蛋!王八蛋哪有你这么黑呀?你简直快赶上劫道儿的啦!你再拿下去我可不管你了,你自己结账去!”

别说是把这些衣服都买下来,就算是这里边最便宜的一件也顶我爸一个月的工资了,我哪买得起啊!连忙陪笑脸说:“有公正无私的张大所长在这儿我还怕个啥?怎么的也不给打个一折啊?”

张所的脸瞬间垮台,恶狠狠的说:“你小子不是快赶上劫道儿的,你根本就是劫道儿的!快点!我那边还忙着呢,没时间和你在这儿穷泡!”

“好好好!最后拿这一件!”说这把挑选好的衣服送给服务员打包。

那个殷勤的女店长把我们一直送到门口,张所少不了要说几句“下不为例”的客气话,虽然从头到尾那个女的都在笑,可我分明看见她的脸都已经青了。

我志得意满的提了六七个口袋走在最前头,还忍不住回头对张所说:“你看没看见,刚才那个女的脸色有多难看,跟吃了死苍蝇一样!哈哈,笑死人了!”

“哼!你还有脸说,都是你给我惹的麻烦!我告诉你,他们家这一你的工商管理费你替他们交!”

开什么国际玩笑!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一年的管理费呀!

我当然知道他在和我开玩笑,连忙打哈哈,说:“嘿嘿,有钱我请张哥喝酒,什么这费那费的,我不懂!”

张所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说:“明天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找你有事!”

“是!一定按时报道!”我立正敬礼,却忘记了手里提这衣服,顿时一大堆口袋全部砸在我的脑袋上,狼狈之态可想而知。

张所笑着离开,我揉着脑袋和他告别。带这小亮子去吃饭。

(十九)

我喜笑颜开,把小亮子带到我常去的一家饭店,二人坐定,早有服务员上前来招呼,由于是常客,所以他就和我开玩笑,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嘴上煞有介事地说:“啧啧啧,东哥,你的眼睛哪去了?都快乐没了!是不是当老婆怀上啦?”在一旁正算账大老板,也跟着凑趣,说:“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我也憋不住乐,刚才张所说我是不是娶了媳妇,没到俩小时就有人说我得了儿子,这也算是双喜临门啦!

“没错!没错!我老婆确实怀上了,还是个双胞胎!等他们生出来我让他们俩一个开饭店当老板一个端盘子伺候人!”

我的话刚一出口,就已经有人喷酒大笑了。小亮子更是笑的合不拢嘴,此时我惊讶的发现这小子什么时候长了一个酒窝,笑起来竟然那么好看!

说说闹闹中我点了菜,又给自己要了酒,我意犹未尽,开口就对小亮子说:“今天一大早,我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咱们家门前的那棵柳树,门前那棵柳树你还记得把!小时候我上去捅马蜂窝,差点没摔折腿的那棵。我看见在那上面落这两只喜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当时我就在想,搞不好今天会有什么好事发生,这不,好事一个接着一个的来!”

我没心没肺的用牙起开酒瓶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斟了大半杯白酒。又对小亮子晃了晃酒瓶说:“汽水有啥好喝的,来点儿这个?”

小亮子摇了摇头,既不说话,也不吃菜。我夹起一块水晶肘子放在他的碟子里,说:“尝尝这个吧,老板娘亲自做的,沈城一起绝!包你吃一回想十回。”

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怒哀乐皆形于色,尤其是当我高兴的时候,格外的话多。我爸说我,这孩子缺心眼,高兴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大粪他也能偿两口。

当我把我爸的话转述给小亮子的时候他刚好把水晶肘子放在嘴里。他抬着头,张着嘴,水晶肘子里一半外一半的挂在唇边,镜头忽然定格在这个画面上。然后,我眼看着他的脸由白转黑,一点一点的把嘴里的肘子退出来,咬牙切齿的瞪着我。

我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实在有点影响食欲,缺心眼似的问他“怎么了?不好吃吗?快吃啊……”自己咕噜喝了一口酒,又给小亮子夹了一块香酥鸡,说:“吃这个,童子鸡做的,你绝对没吃过,我三天吃不着做梦都会流哈喇子!还有这个,招牌菜,来块鱼,这个……唉?你怎么不吃啊?”我叨叨咕咕地说个没完,小亮子对我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单细胞动物也是无可奈何。

“吃呀,在家是做不出来这个味儿的!老板,再拿一瓶汽水来。你别总喝那个破玩意,多吃菜,你学习压力大,得多补补!”

我咋咋呼呼,整个饭店里的客人都投来鄙夷的目光,服务员和老板更是惊啊,脸上那表情好像头今天来的根本不是我,是一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精神病患者。

“你现在学习累不累?刘叔刘婶身体还好吧?上次我看见刘叔好像瘦了不少,别总让他喝那么多酒……”

“你怎么不吃啊,总盯着我看什么啊!我脸还能比肘子好看?”

“哥”小亮子突然这么叫了一声。我心头瞬间被暖意包围,激动的险些落泪。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口吻叫我“哥”了,上次我挨打时他的那一句撕心裂肺的号叫至今犹在耳畔萦绕,那是我的左耳装进去的最后声音……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小亮子低低的声音对我说。

“说,有啥话就说,跟哥甭客气。”

“我,那什么……”小亮子吭哧半天也没说出来,急的我扎耳挠腮,跟着他使劲。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有啥话就直说,是不是没钱花了?那是同学欺负你啦?没事,跟哥说,哥找人去替你出气!”

“没有,老师同学对我都挺好。我,我是想和你说,你以后少和那帮人来往。”

“什么?”我没太理解小亮子的话“哪帮人?”

“就是,就是,今天你路上和你打招呼的那帮人。”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有些不悦,“操,那帮人咋了?都是哥们儿,出来混不能没有这帮人啊!”

“我,我就是想说,你,你别在‘混’了。”他抿了抿嘴唇,说:“你,你要是没钱花,找我要,将来等我大学毕业,找了工作,我供你花钱,你,你别跟那些人来往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都,都快……”

“快啥?快成流氓了是不是?”我语气明显不屑,撇了他一眼,说:“我花的钱是靠我自己的手赚来的,是靠我拿脑袋拼出来的,我花着乐意,花着舒服。就你那点儿生活费还不够我一个月的烟钱呢!你知道连我爸现在都抽啥烟不?万宝路!不是进口的他都不抽!你供我花钱?你供得起吗?”

面对我的挖苦与讽刺,小亮子的脸上像是积了一汪水似的,我不想破坏今天的好心情,所以有些话并没说出口,随后改口说:“别说这个了,吃菜,呆会你把这些菜拿回去给刘叔刘婶,算是我孝敬他们的。”

虽然小亮子没有再说什么,可我吃饭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掉了,接下来的饭吃的也是索然无味。我自顾自的喝闷酒,半天小亮子又说:“哥,我给你买个帽子带吧,大冷的天你光着脑袋多冷啊。”

我下意识的用手抚摸了头上弯弯曲曲的伤疤,这每一道疤痕都和面前这个男孩有关,曾经我为他出生入死,如今我与他渐行渐远,这一切能够怪谁呢!再也不是那个吃苹果都要你一口我一口的年纪了,有很多事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

错过一时,就错过了一辈子。

我很少会感慨人生,毕竟17岁的我,也不是个应该感慨人生的年纪。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俩吃苹果的事,有一回我妈给了咱俩两个苹果……”

有一回我妈给了我们两个苹果,一个小一点,但很红,一个大一点但有些青,我让小亮子先选,他把苹果放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拿起大的,放下,又拿起小的,又放下,然后他把两个苹果都拿在手上,想了好长时间,最后他突然笑了,把一个苹果放进嘴里啃了一口,然后送到我鼻子底下,我学着他的样子也啃了一口,他又把另外一个啃了一口,又送到我嘴边……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我们俩好像比赛一样,越吃越快,塞的小脸蛋鼓鼓囊囊谁也咽不下去,也说什么都舍不得吐出来……

少年啊好年,你是否记得曾经的诺言。

当繁花落尽,你会不会和我一样感慨岁月的变迁?

少年啊少年,你能否了解我心底的亏欠。

时光荏苒,带走了似锦的年华,留下我孤单的怀念。

星空万里,明月高悬,何时梦中再续前缘?

多少缠绵,都在转瞬之间,沧海化桑田!

 

  评论这张
 
阅读(259)|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