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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婚礼—第一部 乡村少年的婚礼 (10)  

2012-02-03 10:03:51|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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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婚礼—第一部 乡村少年的婚礼 (10) - 小小 - 浪遏飞舟
 
 

第三章青春风雨

(五)

第二天是周末。上高中后,月辉与水云通常每两周回一趟家,这天又轮到了他们回家的日子。

星期六中午,月辉吃午饭时没看到水云,问林小兵,也说没看见。以往水云如果没缠着月辉,通常就是与林小兵一起。但这次林小兵报名参加运动会米长跑,天天要训练,也有多日没与水云同行了。

没有月辉的照管,水云的脏衣服堆得满床都是,其间躺着个旅行包,看起来是收拾好准备要回家的。月辉将他的脏衣服收起来,与自己的几件衣服一起带到水房,一边洗一边想:死小子,事情都过了快一周了,还跟我赌气。呆会放学回家,几十里山路,到处是坟包、恶狗,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一个人走。

下午举行了外语单元测验。月辉还没做完试题,水云已经提前交卷了。月辉料定水云胆子小,不敢自己回家,因此并不急于去追赶他。自己认真地将试题做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不紧不慢回到宿舍。

然而水云并不在宿舍里,原本躺在他床上的旅行包也不见了。月辉大感意外:难道这小子竟然赌气先走了?月辉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匆匆追了出去。

县城边上有个名叫“醒觉溪”的渡口,月辉与水云回家,必须要从这里渡过赤水河。在赶往渡口时,月辉一路东张西望,却始终未发现水云的身影。月辉猜测他应该在渡口等着自己,想到这小子故意让自己着急,月辉在心里骂:该死的,逮住了有你好看!

到了“醒觉溪”,月辉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渡口上冷冷清清没一个人影,唯一的一艘渡船正“咿咿呀呀”划向对岸。渡船罩着蓬,无法看到水云是否在船上。月辉将双手拢在嘴前,高喊了几声“水云,水云”。喊声跌落到水面上,没有任何回音传回来。

渡船抵达对岸泊定时,月辉紧盯着从船头走出来的每一个人。出来的人其实只有一个,是个佝偻着腰身的老头子。老头拖着月辉的视线,沿着水边的青石板路,隐入了一片密匝匝的竹林子。

月辉失望地收回目光,面对身前一湾碧水,不知水云是否已过了河,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渡过河去继续追赶,还是留在渡口等候。

“喂,你龟儿子魂丢了?要过河就快上船!”艄公的一声吆喝,让月辉收回了心神。这才发现,渡船不知何时又划回来了,几位准备过渡的行人已坐上了船。撑船的男人手持长篙,正敲打着船舷向月辉催问。

月辉歉然笑道:“大哥,刚才有没有一个学生坐船过了河?”

“过河的学生就多了,是男是女都不说清楚,鬼才晓得你问的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啊。”男人这样说着,突然恍然大悟道:“我晓得了,你龟儿子不好好念书,搞上对象了吧?是不是在等你的小情人?嘿嘿。”

满船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月辉,月辉脸上发烫,尴尬得连连摇手,“不是,不是,你少胡扯。他是我兄弟,就是时常跟我一块儿过河,总抢你竹篙的那个。”

撑船男人失了兴致,“哦,那捣蛋鬼啊,过了好一会了。”

月辉得了准信,心里踏实多了,一个大步跳上了渡船。这一次他也学水云,抢走了撑船男人的竹篙,说:“你歇一歇,我来替你撑。”水云抢竹篙是图好玩,月辉抢竹篙却是嫌撑船男人总是慢慢吞吞地耽搁时间,怕晚了追赶不上水云。

月辉撑篙弄桨间,渡船“唰唰唰”的破水声响成一片,很快便抵达了对岸。月辉不待渡船停稳,扔下竹篙纵身一跃上了岸,渡船给他一蹬退出了大老远。

撑船男人气得大骂:“龟儿子,赶着去奔丧啊?”

月辉懒得回嘴,撒开脚丫子一溜烟向着回家的路上跑去。

张湾、沈家坳、大坪、双溪……,月辉一路追赶下来,却始终没能赶上水云。快到“竹里馆”时,日头已经落进了西边的群山,天空正一点点洗去脸上的油彩,即将进入宁静的睡眠。从河谷里升起的风,带给人丝丝凉意。月辉知道,夜晚就快到来了。

山路上空无一人,林中竹木沙沙作响,四野蛙声阵阵,山谷里泉水幽咽,月辉越来越为水云担忧——这个胆小的家伙,此时应该还没赶到“回龙湾”,夜间的山路,会不会将他吓坏?

这担忧并未持续太久,赶到“竹里馆”,经过张二毛家门口时,月辉一眼望见了水云。这小子正坐在一条小板凳上,悠闲地啃着西瓜,与张二毛摆着闲话。

见到月辉,张二毛笑道:“水云等你好半天了,坐下来歇歇脚,吃了瓜再走。”

月辉瞪了水云一眼,对张二毛说:“今天就不麻烦了,天都黑尽了,赶路要紧。”

水云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也对张二毛说:“是该走了,改天来喝你喜酒吧。”

月辉诧异道:“二毛,你小子这么快就要把自个嫁了?”

张二毛嘿嘿笑道:“早晚的事嘛。下月初三,你们一起来喝喜酒,一定要来啊。”

二人点头答应了,辞别张二毛,继续赶路回家。

走出“竹里馆”的灯光,两人马上陷入了沉沉夜色中。月辉打起了手电筒,水云却伸手夺了过去,另一只手递了块西瓜给月辉,说:“我来打着,你先吃瓜吧,张二毛刚摘的,甜得很。”

月辉心里还有点恼火,没有伸手去接。水云便将瓜塞到月辉嘴里。西瓜的确很甜,月辉又跑得口干舌燥,于是他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只听得水云哇哇大叫起来:“狗日的,咬到我手指头啦!”

月辉却不立即松口,嘴上反倒加了点劲,直到水云连声喊疼讨饶,这才松口放过了他。月辉坏笑道:“那是手指么?我还以为是猪蹄子呢。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乱跑!”

水云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手,指头上现出了两个淡淡的牙印,气得骂道:“狗东西,啥时候学会咬人了?”

月辉嗤笑道:“还有脸骂我,你咬我的时候还少啊?那天晚上在河滩上,是哪个狗东西把我肩膀都咬出血了?……”水云大羞,连忙捂住月辉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那个风狂雨怒的夜晚,在痛苦与欢娱的双重冲击下,水云的确无意间咬破了月辉的肩头。这样的丑事给月辉翻出来,让他怎能不羞?更糟糕的是,心中明明在羞惭着,身体却又开始滚烫、开始僵硬、开始不安分起来了。

从“竹里馆”到“回龙湾”只有四、五里山路,以水云和月辉的脚力,即便是夜行,也只需半个钟头便可走完。但这天晚上二人足足走了一个多钟头。

途经赤水河边一个名叫“观音岩”的山谷时,说不清谁先动手,二人拉拉扯扯闪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岩背后,迅速纠缠在了一起。在浓黑的夜幕掩盖下,二人压抑多日的心、禁锢多日的欲望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疯涨起来,伴随着狂野的冲击,滚烫的激情终于象火山一般喷射开来。

当最后一丝灼热散尽,水云与月辉肩并肩在岩石上躺了下来,夜风拂过,整个人轻盈得仿佛要随风漂浮起来。这时水云听见,谷中的泉、河里的水、林中的树木、游荡的夜风都在唱着歌,歌声轻柔缠绵,仿佛来自一个温暖的梦。水云双眼微合,很想在这梦中沉沉睡去,永远不再醒来。但仅过片刻,恍惚中水云突然升起一丝恐惧——如果自己睡着了,月辉是否会悄然离开?是否会将自己独留在无边的黑暗里?

月辉舒服地平瘫着身子,享受着夜的清凉、四野的宁静、以及浑身通畅的快意。身边的水云陡然一震,一把抓住了自己,水云手上带着汗,又冷又湿,仿佛刚从一个恶梦中惊醒。月辉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月辉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用力握紧了水云的手。

月辉的手很有力,也很温暖。给这样的手握着,水云心中生出了在波涛汹涌的急流中搏击之后,终于脚踏实地的安全与踏实的感觉。水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由月辉手上传来的温度,正慢慢渗入自己的手掌、胳膊、全身上下,直至内心深处。

在这个世界上,还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够不用言语不用眼神,只是这么握握手,就可以把温暖传到自己心底么?在这个墨黑的秋夜里,在这片赤水河畔的岩石上,少年水云坠入了这样的疑问,并在这疑问中无由地忧伤起来。

这天晚上,二人摸黑走在从“观音岩”返家的山路上时,月辉给水云交代了很多事。月辉让水云在别人面前要懂得收敛,不可过分亲昵;要他渐渐学会懂事,不能孩子般一味任性胡闹;要他将心收拢好好念书,不能再东游西逛消磨时间……

月辉每说一条,水云便“嗯”一声。水云漫不经心的回答,难以让月辉放心,月辉便揪住水云的耳朵逼问:“你可别这会儿答应得轻巧,回头又当耳边风。老实告诉我,交代你的话,你到底听不听?”

这次水云没喊疼,也没与月辉胡闹,他轻叹道:“我啥时候不听你的话了?放心吧,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要我为你去死,我都愿意。”

这话来得太突兀也太认真,让月辉一下怔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松开手,摸了摸水云的脸颊,低声道:“别胡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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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青春风雨

(六)

水云答应了月辉要听话要懂事,却没过多久便闯出一场祸事来。此事可以说完全是因李艳而起。

照班主任小雷老师的说法,跨入二中的校门,大家便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但是开学没多久,李艳却似乎远远跑在了众人前头。至少,她的名声几乎传遍了县城里所有中学。

县城里中学只有六、七所,这些学校各有其传统。例如一中不仅成绩最好,女生也比其他学校长得齐整些;“红卫”中学打架最凶猛,小女生也敢动刀子等等。于是有无聊者编排了这样一首顺口溜:一中的女子,“红卫”的刀子,“五七”的厨子,二中的土包子。

不怪别人嘴缺德,比起城里其他学校,二中的确象个刚进城的土孩子,灰头土脸不大抬得起头来。原因是来自全县各地农村的学生,基本上都集中在这里。加上学校师资、设备等多方面的不足,使得二中的学生论成绩、论时髦、论胆气都远逊于城里其他学校。

但是最近两年,二中的名声却大有扶摇直上的势头。而这种名声,竟是由两位美丽的女生带来的。其中一个名叫赵燕红,另一个正是李艳。要知道,在一帮蠢蠢欲动的少年扎堆的中学校园里,最容易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突然冒出一位秀色可餐的美女了。而二中这两年一连冒出了两位美女,声势大有赶超一中的势头。

赵燕红是去年进入二中的。比起其他青涩的高中女生,这位新来的女孩明艳得简直有点不象话,当她微眯双眼露齿一笑时,那小狐狸一样的眼睛,那可爱的小白牙,将一帮小男生晃得眼也花了心也乱了。于是空缺了两年的“校花”美称,被他们慷慨赠予了这位女孩。

二中真正名声大噪,则是在今年的运动会之后。正如水云、月辉事先所料,李艳在这次运动会上出尽了风头,也为老师、班级和学校赚足了脸面。

同样一鸣惊人的还有林小兵。在运动会压轴项目男子米长跑的比赛中,从发令枪响起直到比赛结束,这小子始终一马当先,将其他选手死死压在身后,一举摘得了冠军。而这个项目以前一直由一中把持,二中还从未有人杀入过前三名。因此比赛当天,现场观战的二中师生个个欣喜若狂,“加油”声喊得山呼海啸一般。

长久以来,二中几乎是万事不如人。除了被人当作笑料,这所“土包子”学校极少被人提起。而在此刻的运动场上,在这场分量最重的争夺中,林小兵一举灭掉了所有平日耀武扬威的学校的威风,这怎能不令二中师生扬眉吐气呢?

比赛临近尾声时,更让他们惊喜的一幕出现了。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声,一位身着洁白连衣裙的女生袅袅登场,姿态优雅地冲台下轻轻挥挥手,洒下一串歌声: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这首大多数人都会哼哼的歌,从这位女生口中唱出来,现场顿时吹来了一阵和煦的春风。歌声沉静处若碧水东流,悠悠扬扬流连不去,高昂处又如飞鸟振翅,风姿翩翩直上云霄。一时间,整个运动场的喝彩声、欢呼声、呐喊声都在歌声中凝结了。人们的目光、呼吸连同心跳,全部落到了这位一尘不染的白衣女子身上。

这位光彩夺目的白衣女子正是李艳。运动会结束时,学生中已极少有人谈论比赛成绩了,到处有人在打听:唱歌的女生到底是谁?

第二天,二中门校门口一下子多出了不少闲人。这些人有外校学生,也有社会上的无业青年,一些争风吃醋的事端也随之而起。二中校领导和老师还未从运动会的兴奋中清醒过来,随即便体会到了“人怕出名猪怕壮”的烦恼。当然,最烦恼的人并非他们,而是李伟。

运动会结束后,李伟便时常听人“双飞燕”长“双飞燕”短地谈论不休,其中不乏猥亵下流的言语,以及无中生有的谣言。“双飞燕”指的正是二中的两朵“校花”——李艳与赵燕红。在这二人之中,李艳的容貌、才情都更为出众,吸引的目光与流言自然也就更多。

对男人来说,女友太出名通常不是好事。早在运动会之前,李伟便听说二中不少男生围着李艳打转转,其中一位据说还是校长的儿子。为此,李伟与李艳已经有过几次争执。眼下情况变得更糟糕,追逐李艳的人越来越多,俨然呈现出一派蝶舞莺飞的壮观景象。

假如李艳懂得收敛一些,事情或许不会太复杂,针对她的种种流言也会不攻自破。偏偏这女孩并不守旧,面对异性非但不会退缩,反倒是逢人三分笑,交朋结友的本事相当了得。来县城不到两月,朋友结交得甚至比李伟还多,其中不乏一些来自社会上的小青年。

李伟本是个从不让人的骄横角色,对此怎么能不大为光火?但李艳不知吃错了药还是醒悟了什么,如今竟然全然不惧李伟的威风,吵架斗嘴怄气样样来得,并且处处占尽上风。于是李伟只得将脾气撒到那些李艳的追求者头上。一天傍晚,李伟纠集了刘涛等几位初中时的哥们儿,在二中校门外拦住了对李艳追逐得最欢的刘羽,将这小子狠狠揍了一顿,这才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次日下午,李伟找到水云,眉飞色舞地描述刘羽哭爹喊娘求饶的脓包模样,并且冷笑道:“敢追我老婆,狗日的活腻了!”

水云一开始听得十分解气,但李伟说出这句话时,他却感到刺耳了,“你少得意,中午我还看见他跟李艳走在一起哪。”

李伟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水云话刚出口,也立即后悔了。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对水云来说还是第一次。可是李伟的话,让水云不能不想起“石头”。因为同样的话,李伟曾用来威胁过“石头”。

开学以来,水云与月辉收到过“石头”的好几封信。“石头”总说自己在异乡过得很孤独,也很痛苦。水云从“石头”的言语间,看出他依旧无法对李艳忘情。水云回信时,时常骂“石头”没骨气。水云嘴上骂得狠,心里却对这个无药可救的家伙充满了同情。想到“石头”的一片痴心,换来的却只是无边的痛苦,水云时不时会对李伟尤其是李艳生出几分厌恶与敌意来。方才李伟的话,便让水云又冒出了这样的感觉。

“不踩扁这狗日的,老子不是人!”李伟铁青着脸骂。

水云已恢复冷静,怕自己一时失言再惹事端,便劝道:“你就别再闹了,有啥解决不了的,跟她好好谈谈不行么?我替你去找她说说也行啊。”

李伟摇摇头,脸上隐隐现出痛苦的神情:“算了,她现在啥也听不进去。老子真搞毬不懂,她到底想要啥子?”最近一段时间,李伟已多次在水云面前现出这种迷惑而又痛苦的神情。

有几次喝了酒,李伟对水云讲了些过去的事情。水云因此了解到,李艳能进入二中,原来是李伟瞒着父母,求他父亲的一位老同学帮忙的结果。这事发生在初中毕业前夕,李伟得知事情已经办妥只后,将消息扣押了几天,等到李艳过生日,才将喜讯告诉了她。

那天晚上,李艳初次投入了李伟的怀抱。也正是在那天晚上,“石头”怀抱自己残破的梦想,黯然告别了校园生活。

知道这些事后,水云有点看轻了李艳,认为这女孩市侩、轻浮得令人生厌。可是自己的两位兄弟,偏偏都对她着迷,甚至不惜折磨自己。水云从心底替“石头”与李伟感到不值。

在为别人叫屈时,水云却从未想过,自己对月辉的感情,比别人更加盲目,更加无望。也许,感情的事情永远都是这样: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又是一个周末。这天下午放学后,月辉与水云在操场边碰到了初中时的老同学赵飞。几月不见,这小子已经时髦得让人不敢相认了——披肩发,蛤蟆镜,花衬衫,仿佛是挂在发廊墙壁上的歌星、影星从画中走了出来,往学校操场上那么斜斜地一站,令过往的学生、老师无不侧目。

水云知道,赵飞已经顶替父亲在石油队上班了,见这小子骚包成这副样子,水云忍不住直想笑。身旁的月辉神情淡然,水云猜他一定看不惯赵飞这副“流氓”样子。

见到水云,赵飞一把拖住就要往外走,说李伟在江滨路摆了一桌,哥几个得好好聚聚。难得这小子不计前嫌,还装模作样邀请了月辉同往,尽管明知月辉是不会去的。水云原本与月辉约好要去看电影,颇有点为难。月辉却没显出不高兴的样子,让水云只管去玩,说电影啥时候都可以看。

晚饭是在江滨路的“海上天”餐厅吃的。老友重逢,本该高高兴兴玩乐,这一晚却由于李伟心情不佳,气氛有些沉闷。就在赵飞去找水云时,李伟也去找了李艳,约她出来一起玩。李艳却说自己已经约好了几位朋友要去逛街,不肯前来。

赵飞与水云不停地开着玩笑,李伟的脸却黑得象锅底。酒入愁肠人易醉,没喝上几杯,李伟的脸便由黑转白了。水云、赵飞都知道,这小子喝酒从不脸红,只会发白,若喝到脸上惨白、眼中赤红之时,离倒下就不远了。只是平日要放倒李伟并非易事,总得有七、八两白酒才行。今晚三两酒还不到,李伟便脸也白了,眼也红了。赵飞看得直摇头叹气:“完了完了,这龟儿子,算是给那婆娘毁了。”

华灯初上时,三人走出了酒馆。清凉的江风吹过,李伟似乎清醒了一些,让赵飞、水云与他回家去住。水云担心月辉不痛快,坚持要回学校,让赵飞陪李伟回家。李伟劝不动水云,便提出要送他回学校。

水云开了个玩笑,“现在还不晚,我又不是小妞,还怕人劫财劫色不成?”

赵飞嬉笑道:“你要是小妞,也是头母夜叉,哪个敢来劫你?你劫别人还差不多。”

李伟却叹了口气,说:“你要是小妞,老子一定娶你回家。”

水云听得浑身不自在,骂道:“少屁话,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也许是酒精作怪,这次李伟竟象王八咬住了手指头,死活不肯松口,说要么去他家,要么让他送。水云给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让他送。

三人穿过热闹的县城大街,步行半个多小时,便出了主城区。过了赤水河大桥,街道就变成了出城公路,靠山的一侧爬着一道破旧的围墙,墙内便是二中校园。临赤水河的一侧散落着不少小吃店,另有“望江楼”等几家零星的酒楼。大酒楼招徕的是有钱人,而小吃店拉拢的是穷学生,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水云东张西望,想看看月辉在不在这些店里,结果月辉没找到,却发现林小兵正在一家小店里吃面条。林小兵告诉水云,月辉刚刚回宿舍去了。说完几大口吞下碗里的面条,抹抹嘴巴,准备与水云一道返回宿舍。

水云正要与李伟、赵飞告别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水云还来不及反应,李伟猛地一推他,吼道:“快跑!”

水云与林小兵慌慌张张跑出一段路,回头看时,只见李伟与赵飞已被十来人围住,拳来脚往打成了一团。水云从未打过架,眼前的情形让他一时慌了手足。正犹豫不决,一人在李伟身后猛踹了一脚,李伟身子一阵摇晃,几乎摔倒。水云陡然忘了害怕,对林小兵大喊一声,“赶紧回去叫人!”拣起一块废砖头,扑向不远处的战团。

关键时刻林小兵再次发挥了自己的特长,风一般卷到宿舍。不巧宿舍里只有月辉一人在。林小兵二话不说,拉起他就跑。出了门才气喘嘘嘘地告诉他,水云与李伟在校门口遇险了。月辉大急,让林小兵赶紧去教室再叫些人,自己一路飞奔向校门口冲去。

月辉赶到现场时,李伟与水云已双双倒地,正被人踢来打去。赵飞身材结实一些,仍在苦苦支撑。月辉急得红了眼,一头冲入了战团。对方人手太多,月辉又缺乏打斗经验,转眼间已挨了好几拳。正忙于招架时,月辉发现一人狠出一脚,将水云踹得满地打滚。月辉恨极,疯牛一般冲向那人,一把搂住,用足浑身力气,竟将那人摔入了公路边的臭水沟里。而在这一瞬间,失去招架的月辉已不知挨了多少拳脚。

水沟里的家伙哼哼着爬出来,恶狠狠叫道:“全给我上,宰了这狗日的!”看起来,此人正是对方的头目,听他一招呼,其他人一齐逼近月辉,有几人手中寒光闪闪,已然掏出了刀子。

情势正危急时,校门口突然“呼啦啦”涌出一大群人,带头的林小兵大喊:“别让流氓跑了,揪他们去公安局!”围住月辉的人闻言大惊,好几人撒腿便跑,但仍有凶悍者临走时踹了月辉好几脚。月辉左躲右闪,胳膊上还是中了一招,剧烈的疼痛让他“哎哟”叫出声来。从水沟里爬出来的家伙晃了晃手中的刀子,阴声道:“龟儿子,给你点纪念。想多活两天,下回少管闲事。”说完转身扬长去了。

林小兵还想带人追赶,月辉拖住他:“算了,回去吧——哎哟!”

水云已扑到月辉身边,听得他喊叫,大惊失色道:“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伤到哪里了?”水云知道月辉素来稳重,轻易不会乱喊叫。公路上没有灯光,水云无法看清月辉的伤势,话未问完,已急得打起了哭腔。

“小云,快别问了,赶紧送医院吧。”李伟在一旁提醒。

赵飞也急道:“是啊,快送医院。”听得出来,此时他是真的十分关切这位昔日的死对头。

水云哽咽道:“哥,你还能走么?要不要我背你?”

月辉还没答话,林小兵已嚷道:“水云你急傻了吧?你哪背得动他?”

“对啊,我来背还差不多。”说话的人是肖剑。

体育委员张大伟打断了他的话:“你也不行,还是我来。”。

……

众人七嘴八舌,真是越帮越忙。月辉好不容易才插上话:“不用了,伤的是胳膊,我自个能走。”

待众人安静下来,月辉显出了他沉稳干练的一面,他先对同学们表示了感谢,然后让大家返回学校,说去医院的人太多,闹得满世界都知道了反而不好。大家听他说得有理,便听从了安排。李伟也对这帮同学致了谢意,说自己改天一定请弟兄们喝酒。至于水云,自从牵着月辉的手,摸到一手鲜血之后,早已六神无主了。

好在离学校不远就有一家小医院。值班医生打着哈欠,替几人检查了伤势,水云、李伟和赵飞都只是鼻青脸肿,并无大碍。月辉的伤重一些,右胳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医生替他缝了十多针。

麻醉伤口时,月辉皱着眉头咬着牙关,看上去疼得厉害。水云看得心中发紧。等到医生开始一针一针往月辉皮肉上扎,水云便感觉那针仿佛不是扎在月辉的皮肉上,而是扎在了自己心里。

李伟看出水云很紧张,拍拍他肩膀说:“要是害怕,先出去呆一会罢。”水云脸色发白,摇摇头没说话。见水云一副要哭的样子,月辉笑道:“你别紧张,一点都不痛。”水云从未做过手术,并不知道月辉此时已被麻痹得不会感到疼痛了,只以为他忍着痛苦,还要来安慰自己,眼泪再也止不住滚落下来。

伤口很快缝好了。四人走出医院时,李伟诚恳地对月辉说道:“我这人过去很混帐,经常得罪你。你要是不嫌弃,往后咱们做兄弟,如何?”

月辉没说话,向李伟伸出了未受伤胳膊。李伟紧紧握住月辉说:“那好,我该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又对水云说:“小云,你替我好好照看月辉。那群王八蛋要是再来找麻烦,你跟我讲。”

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水云牵着月辉的胳膊,问道:“哥,还痛么?”

“有一点。”

“哥,你咋这么傻?也不等等大家,就自个跑来让人打。”

月辉笑道:“我要再不来,小猴精还不给人捶成小肥猪了?”

水云“扑哧”笑道:“死讨厌!”

月辉也呵呵笑了。夜色太浓重,月辉没有看到,水云的笑脸上挂着泪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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