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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长篇连载:婚礼—第一部 乡村少年的婚礼 (15)  

2012-02-17 11:36:59|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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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婚礼—第一部 乡村少年的婚礼 (15) - 小小 - 浪遏飞舟

 

第三章青春风雨

(十五)

期末前半个多月,各种事情纷纷扰扰接踵而来,让水云感觉有些眼花缭乱。水云有时胡思乱想,觉得假如冥冥中真的有个人在安排着人间之事,那么这老东西看来也是急着想过年了,竟把这么多事乱七八糟塞到了一起。

元月日,星期一。小雷老师找水云训话,问他与杨慧到底怎么回事?水云狡辩说什么事也没有,并向老师保证,今后也绝对不会出什么事。走出老师的办公室时,水云已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元月日,星期四。月辉辞去了班长职务。在此之前,小雷老师在政教处费了不少口舌,才力保月辉免遭处分。月辉的辞职,令她大为失望。月辉托水云向老师致歉,说自己基础差,不敢再分心了,只想集中精力念书。小雷老师原谅了他。

元月日,星期五。水云上完晚自习后,在送杨慧回家路上,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相送了。杨慧问他:“为什么?”水云说现在谈感情过于奢侈,只会毁了彼此。杨慧说:“那我等你。”水云说:“我不值得你等。”杨慧说我认为值得就值得。水云说:“我以后一定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想回来了。”临走前,水云应杨慧的请求,轻轻吻了吻她被泪水沾湿的腮边。这天夜里,水云死死抱着月辉一只手不放,并在月辉手上啃了好几口。月辉骂他是条小疯狗。

元月日,星期日。水云最后一次去杨老师家,对杨老师说感谢他的指点,同时表示功课太紧张,往后恐怕不能再来学箫了。杨老师表示理解,邀请水云以后常来玩。直到水云离开,杨慧都未曾露面。

元月日,星期三。小雷老师请大家吃订婚喜糖。传言郑国平已经在市里替她联系好了学校,春节过后就会调走。但小雷老师告诉水云,她至少会将这个班带到毕业才离开。小雷老师戏言自己野心很大,希望首次带班就能带出个北大或者清华的学生,填补二中从未有人考上这两座全国最高学府的历史。水云装疯卖傻,说老师您既然心比天高,何不自己去考?

元月日,星期六。周辉进城逛街,回来时鼻青脸肿。同行的同学说,是给几个不认识的小混混揍的。当天晚上,李伟来二中玩,请水云宿舍里所有人出去喝酒。只有周辉一人没去凑热闹。席间李伟搂着月辉的肩膀说:“兄弟替你报仇了。”

元月日,星期四。杨慧在期末考试前夕请了病假。

元月日,星期六。班上一位女生给水云递来一张纸条,杨慧在纸条中告诉水云,她将在长江对岸的白塔下等他。水云硬拖着林小兵陪同自己前去赴约。杨慧见到来的是两个人,立即红了眼睛。她扔下一句话给水云:“你真够狠心!——今天是我生日。”随即转身奔向渡口,乘渡船返回了县城。水云呆呆地注视着她远去,然后与林小兵一道,登上了高高的白塔。水云在塔顶对着长江高喊:“我要飞,我要飞得很远很远,再也不飞回来!”林小兵在身后抱住了他,没让他

飞出去。

元月日,星期日。李艳突然请假回家病休。李伟告诉水云,偶然一次大意,险些让他当了爸爸。

月日,星期一。期末考试开考,杨慧、李艳双双缺席考试。水云考试状态极佳,犹如一只洁白的水鸟,在滔滔大江上轻盈翻飞。

期末考试刚一结束,在校园围困半年之久的孩子们便匆匆收拾好行装,倦鸟归巢般向各自家中飞去。短暂的喧哗与忙乱之后,校园很快变得空旷而又冷清,如同水云与月辉刚到校时的样子。

水云与月辉这一次没有急着赶回家,而是在校多留宿了一晚。姑姑托人从市里买了些药品和补品,让水云给体弱多病的奶奶带回家。水云与月辉一同去姑姑家取药,被留下来吃了晚饭,返回学校时已经天黑了。

这一日天气出奇阴冷,水云一进宿舍,连外套都懒得脱,便哆嗦着钻进了被窝。月辉从水房打回一大桶热水,让水云洗完脸洗完脚再上床。水云却赖着不肯起来,说怕洗跑了瞌睡虫,回头又睡不着了。月辉不由分说,将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水云的一双脚几乎年年都会长冻疮。今年还未入冬,月辉便逼着他每天用滚水烫脚。这样坚持下来,入冬后将近一个月,水云的双脚难得完好了一回。月辉满意地说:“不错,看来这个冬天,你这双猪蹄子应该没事了。”然而这话说过没不久,水云开始护送杨慧回家,每天夜里总是回来得很晚,再也没时间泡脚了。而月辉的心情糟糕透顶,也懒得再去管他。于是水云的双脚一如往年又肿了起来。

前些日子,水云晚自习后没再去送杨慧,而是直接返回了宿舍。月辉疑惑地望望他,没有询问什么,只是又去水房打了桶热水回来,对水云说:“泡泡你的蹄子。”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水云始终没再去送杨慧。月辉暗想,看起来小雷老师的训话收到了效果,这两人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学习上来了。月辉心中依旧漂浮着一片疑云——难道他们已经分手了吗?

尽管心存疑惑,对于水云的生活,月辉不知不觉又开始操心起来,甚至比起初入学时呵护得更细心,似乎想要以加倍的热情,来驱散二人此前的疏远,以及由这疏远带来的透彻心肺的寒冷与孤独。而水云则在不知不觉间,将刚刚养成的一点点自立的习惯扔得一干二净,故态复萌又事事都要赖上月辉,并且心安理得。

水云洗脚时,月辉翻着一本不知谁扔下的《读者》,目光却不时溜到水云脸上。水云突然夺下他的书,将脸凑到月辉眼前,笑嘻嘻道:“何必偷偷摸摸呢?想看我,我就让你看个够。反正就咱俩在。”

月辉竟给他闹了个大红脸,没好气道:“臭不要鼻子,哪个要看你?你连上开了花啊?”

水云嘿嘿笑道:“你说的啊,呆会儿各睡各的,不许碰我。”

二人许久未挤过一个被窝,难得今晚天时地利人和,月辉心头早已有点蠢蠢欲动。但此前二人曾有过要“改邪归正”的约定,加上又忽冷忽热闹腾过好些日子,月辉不知水云心意若何,未敢袒露自己的心迹。听水云如此一说,月辉知道这小子原来也是心猿意马,心中窃喜,嘴上却故作强硬道:“脸皮比城墙还厚,哪个说要跟你睡了?”

水云哼道:“嘴硬,我看你能撑多久!”

关灯躺下后,先撑不住的却是水云自己,直觉得床铺比平日冷,被子比平日薄,连寒风撕咬窗户的声音,也似乎比平日响亮了很多。黑暗中,水云哆嗦道:“好……好冷,你冷不?”

“不冷啊。”月辉暗自好笑。

“可我冻得不行了。”

“把被子裹紧点嘛。”

“我不。”水云说着,已迅疾爬起来,钻过床头,爬到月辉床上去了。月辉张开双臂,将他揽入了温暖的怀抱。

……

天色微明时,水云条件反射般惊醒过来,嚷道:“不得了,早操又迟到了!”

月辉也慌慌张张叫道:“那你快起来啊,别压着我胳膊。”

水云跳下床,手忙脚乱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突然发现房间里安静得不象话,一张张空荡荡的床上,被子、褥子连同草席都已被卷了起来。这才意识到,眼下已是寒假第一天,哪里还用得着出早操?水云一下子傻住了。

水云刚跳下床时,月辉已回过了神,见他昏头昏脑忙得不亦乐乎,月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水云恼羞成怒,扑过来抓住月辉一只胳膊,使劲往背后一拧,骂道:“狗日的,不提醒我,你还敢笑?!”

月辉不小心给他制住,用力挣扎了几下,竟难以挣脱。月辉首次发现,这小子不知何时长了不少力气。水云却全然不知自己长了力气,下手依旧不知轻重,只管越拧越紧。

月辉痛极大叫:“快放手,痛死了!”

“不放!”水云手上又加了点劲。

月辉扭头吼道:“再不放开,我急啦!”

水云这才发现,月辉已痛得沁出了冷汗,慌忙松了手,一跌声道:“哥,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痛,对不起,对不起!”

月辉小心地转了转胳膊,哼道:“没想到?你让我拧拧看。”

水云吓得后退了一步,摇手道:“你别生气嘛,我真不是故意的。”

月辉沉着脸:“没心没肺,小畜生!”

水云嬉皮笑脸凑到月辉面前:“哥,好哥哥,别小气啦!我都说了‘对不起’了。要不,我让你打一下消消气?”

月辉哭笑不得:这小子个头高了,力气大了,越来越象个大小伙子,可这一身小孩习气,何时才能改呢?

见月辉未动手,水云却得意起来了,嬉笑道:“我就晓得你舍不得打,嘿嘿。”说着脱下外套,重新钻进了被窝。

月辉一把箍住他,恶狠狠道:“舍不得?看我不整死你!”

……

水云与月辉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点多钟了。二人理好床铺,背上行囊,踏上了回乡路。

刚出校门,水云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赤水河大桥,叫嚷道:“哥,快看,看桥上那人。”

月辉抬头望去,桥上并无一人,没好气道:“你眼花了吧?鬼都没一个嘛。”

水云狐疑道:“刚才明明有个人嘛。”

“那又有啥值得惊怪的?”

“我觉得很眼熟。”

月辉笑道:“杨慧?”

水云瞪了他一眼:“放屁,那人是男的。”

“哦,那又是谁呢?让我们小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水云嚷道:“放屁,放狗屁,不理你啦!”

昨夜今晨,二人连番折腾,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于是在路边找了家小面馆,叫了两碗抄手来填肚子。抄手其实就是馄饨。这家小店名叫“刘抄手”,老板伙计统共只有一人,也被人称作“刘抄手”。这位与冬瓜长得十分相似的仁兄,抄手做得可真不赖,皮薄、馅饱、汤浓、料鲜,在小城里颇有名气。

小店开在二中校门口,这可苦了那些穷学生,每次路过“刘抄手”门口,他们都得加快脚步、攥紧钱包,这样才能避免被那可爱又可恨的抄手香气熏倒。

水云极其挑食,对“刘抄手”却是情有独钟。曾经有段时间,每逢吃晚饭时,这小子总是愁眉苦脸说没胃口吃不下,而一到晚自习课间休息时,又开始叫嚷肚子饿,吵着要月辉陪他去吃抄手。如此仅过了余日,一个月的伙食费竟然全部变成了抄手,早早钻进了二人的肚子。当水云向李伟借来几十元钱“救命”时,月辉二话不说一把抢了过来,干脆接管了他的经济支配权。

今天好了,不用再担心会闹饥荒,二人坐在低矮的小店里,悠闲地说着话,期待着美味的抄手快快到来。等了不一会儿,水云开始用筷子在桌沿上、杯盘边敲打起来,并且大声叫嚷:“刘胖子,你就不能快点啊?再不端上来,老子要去隔壁吃包子啦!”

“刘抄手”慌忙把抄手送上来,抱怨道:“龟儿子,回回都是你喊得凶!”

热气腾腾的抄手摆在眼前,红油汤、白“抄手”、绿豆苗,装在一只大大的白瓷碗里,好看得很。麻辣鲜香扑鼻而来,未动筷子,水云、月辉早已垂涎欲滴。水云刚把一只抄手送入口中,突然扔下了筷子,“哇哇”大叫着冲向门外。月辉嘴里含着口热汤,差点没喷出来,正想笑话这小子莫非给烫傻了?一回头,却发现水云已跑公路边上,与一人紧紧搂抱在了一起。月辉又惊又怒,顿时变得呆若木鸡。

水云拖着那人回到店中,大叫道:“月辉,快看看谁来了?”月辉定睛一看——老天,来的竟是“石头”!这小子竟然不声不响跑回来了!

“石头”回家探亲,刚到县城码头一下轮船便直奔二中来了。

水云抱怨道:“干吗不先说一声?我们好去码头接你啊。”

“石头”笑道:“怕影响你们复习考试呢,给你个惊喜,岂不是更好?”

月辉说:“还好呢,再晚点,你就错过我们了。”

“石头”嘿嘿笑道:“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么?”

水云皱眉道:“喂,到了家门口,你就别再装腔作势讲普通话啦,你说得不累,我们听得都累。”

“石头”尴尬道:“一下子还改不回来……”话锋一转,突然破口骂道:“狗日的,老子刚回来,你就挑毛病。”这后面一句讲的是四川话,并且还相当地道。月辉与水云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月辉说:“看来没冤枉你,当真是装腔作势,明明会讲的嘛,。”

水云将自己的抄手让给“石头”,自己又叫了一碗。“石头”也不客气,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连连感叹:“安逸,安逸得不得了!在外头吃不到辣椒,老子想得做梦都流口水。”

月辉突然问道:“石头,你的工作很苦吗?”

“石头”奇怪道:“不苦啊,在车间里干了两三个月,经理就把我调到办公室去了,挺轻松的。”

月辉迟疑道:“那……你的头发……”水云这才注意到,半年不见,“石头”仿佛消瘦了一些,满头乌黑发亮的头发中,竟然生出了不少白发。

月辉的问话,让“石头”眼神明显一暗,但他随即朗声笑道:“呵呵,我挺好的,你们别瞎操心。一个人在外地,就是有点想家,想我妈、我妹妹,还有你们。”

“鬼才信你……”水云本想说你想的不只是我们吧,突然想起李艳与李伟的事,赶紧住了口。经月辉提点,注意到“石头”的白发后,水云兴高采烈的心也突然变得有点黯淡了。

“石头”本想尽快赶回家,但在月辉的盛情邀请和水云的纠缠不休之下,最终答应先随二人去“回龙湾”玩一天,然后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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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青春风雨

(十六)

沐浴着暖融融的冬日阳光,三个老朋友走过了一段愉快的旅程。

刚开始穿越县城时,遇到了一段小小的插曲。三人正谈笑间,水云突然紧张地拖着月辉与“石头”,闪进了路旁小巷子中。

“石头”奇怪地问道:“你发神经啊?”。

月辉却不怀好意地笑道:“他才没发神经,人家在躲老婆呢。”

水云急得掐了他一把,低声骂道:“狗日的,快闭上狗嘴,她们过来了。”

说话间,杨慧与她母亲从巷口对面的街边走过去了。水云藏在月辉与“石头”身后,没有看见杨慧苍白的脸。因此杨家母女走远之后,水云与两位伙伴开着玩笑,走出幽暗的小巷子时,心情立即被阳光照得明亮而又温暖。而这份好心情,从水云睡醒后,从月辉的臂弯里爬出来时,便已开始在他心中缠绵了。

“石头”这次回到故乡,颇有点鸟枪换炮的架势,一身笔挺的西装,将他衬得很精神,并且看上去成熟了许多。但等到三人登上“醒觉溪”的渡船,这份“成熟”便被戳穿了。

水云上船之后,一如往常从撑船男人手中抢过了竹篙。“石头”见状也来争抢,两人抓着一条竹篙,口里都在叫嚷,“让我来,让我来。”

月辉劝水云:“你忘了他的臭脾气啦?我看你还是让他算了,否则咱们今天别想过河了。”水云只得松了手。

不料“石头”刚撑了几篙,小船便剧烈颠簸起来,并且在原地打起了转转。

船舱里一位渡客笑道:“哥子伙,下细(仔细)点哟,大家伙都还没吃上年夜饭哦。”

“石头”从未在大江大河边生长过,未料到小小一条渡船,摆弄起来竟如此困难。水云夺回竹篙,笑道:“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滚进去乖乖坐好,学着点!”谈笑间,渡船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欢快地向彼岸游去。

经过一处小山村时,路边人家的一条小狗冲着三人“汪汪”大叫。水云平日怕狗,今日有月辉与“石头”在身边,胆气豪壮了几分。也冲着小狗“汪汪”叫唤,且教训它:“小畜生,你哥哥大老远回家看你,还不快去跟他亲热亲热?”

“石头”也跑过去逗小狗,说:“不认得哥哥没关系,你男人就站在面前,你也敢不认么?”

二个人一条狗闹得正欢,屋里突然蹿出条肥壮的大狗,呲牙裂嘴咆哮着冲过来。二人一齐叫声“妈呀”,屁滚尿流扭头就跑,双双藏到了月辉身后。月辉手里空无一物,慌乱中只得低头在地上乱抓一把,朝那恶狗扔去。那狗一惊,退了几步,正要再扑上来,屋里有人出来了,将狗喝退,让几人赶紧离开。

水云与“石头”乐不可支,嘲笑那狗叫得凶,想不到是只“纸老狗”,月辉扔出几根稻草,居然就把它吓退了。月辉气得大骂两个混帐东西,只晓得闯祸,遇到危险就来出卖他。

这样一路胡闹着,几十里山路很快便走完了,丝毫也不觉得累。日头偏西时,三人抵达了“回龙湾”。水云带着“石头”回到了自己家。月辉将行李带回家后,很快也赶了过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弟弟、妹妹。

月辉的弟弟名叫月龙,与水云的妹妹梦青是同班同学。两人刚上初一,班主任依旧是水云的父亲。昨天下午,两人考完试后,已从镇中学回到了家。月辉的妹妹月华还在“白云寺”上小学,正踩着哥哥、姐姐们的脚印,沿着崎岖的山路一步步往上爬,明年就该毕业升初中了。

水云的父亲还在学校批改试卷,过几天才会回来。这样也好,孩子们不用拘束,尽可自在玩耍。在他们的笑闹声中,快乐的新年仿佛提前来到了寂静的山村。

新年前后,正是山村生活里难得的闲暇时光,不少邻人正闲得发慌,听说水云与月辉归来,还带回了一个远方大城市来的客人,也纷纷跑到水云家凑热闹来了。男人们围着“石头”,津津有味地听他摆“龙门阵”,摆那些大山之外的稀奇事,且不时提出一些让水云感觉愚蠢无比的问题。女人们则大都围在水云奶奶身旁,陪老人家说着东家的儿子孝顺、西家的媳妇忤逆一类闲话。

水云注意到,有的年轻女人趁人不备时,便将一些或热烈或羞怯的目光偷偷扔到“石头”怀中。这也不好去怪她们,谁让“石头”衣着如此光鲜,脸蛋又如此中看呢?而这个长着同一张脸蛋的小子,几年前与月辉来“回龙湾”玩耍时,却没听说有谁对他感兴趣。可见男人的衣裳,有时比脸蛋更要紧。

若说当时无一人注意到“石头”,却也有些绝对了。至少后来水云回到家时,刚满岁的妹妹梦青就嚷嚷着告诉他:“哥,你们班那个‘石头’哥哥,长得比你还帅,他还给我棒棒糖吃咧。”水云与“石头”当时正形同水火,听了妹妹的话,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这次“石头”前来,送了郑老师两瓶好酒,送了水云奶奶、母亲以及月辉父母一些糖果。水云与月辉则得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电子手表。梦青、月龙和月华也分别得到了发卡、文具盒一类小礼品。尽管“石头”说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但大山沟里的村民还是被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晃的眼晕,人人啧啧称羡。

这个热热闹闹的冬日午后,水云家欢声笑语不断。水云看见,笑闹声冲淡了母亲的愁容、奶奶的病容,于是他一改平日的沉静,笑闹得格外卖力,格外欢快。

晚饭是在水云家吃的,吃饭前,水云跑到月辉家,硬将月辉父母也请了过来。这样一来,两家的晚饭就完全并在一起了。

“石头”性格开朗,在长辈们面前,他收起了与水云胡闹时的玩劣,言谈热情而又得体。月辉暗自感叹,看来这半年的工作,到底还是让“石头”成熟多了。

水云却没功夫去管这些,他正忙着与小月华争抢一块鸡翅膀。其实他早已吃饱了,只是逗小家伙好玩。眼看月华急得要哭,才将鸡翅让给她,笑嘻嘻道:“逗你呢,小气鬼。”

母亲敲了他一筷子,嗔道:“逗哭了看你咋哄她?你爹一天不在家,就皮得不成样子。瞧瞧你同学,人家咋不象你这样?”

水云瞪了“石头”一眼,嚷道:“吃饱了,走,放鞭炮去。”说着扔下筷子,拖着月龙就往屋外跑。

鞭炮是水云在县城里买来的。除了只会震耳朵的挂鞭,还有几种能满地跑或是冲上天空的花炮,发出的声音与色彩都比挂鞭好玩。此时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一齐来到屋外看他放炮。“石头”再一次原形毕露,与水云争抢起来。水云低声骂道:“龟儿子,咋不装了?害老子挨骂,回头找你算帐。”

“石头”嘿嘿笑着不回嘴,突然点燃一只“地老鼠”,扔到水云脚下。水云一闪身,火红的“地老鼠”从他脚边“吱吱”叫着跑开了。跑到月龙脚边,月龙抬脚想踩它,“地老鼠”却机灵地从他跨下钻了过去,直往梦青与月华冲去,两个小女孩吓得连声尖叫。

水云一把抱起月华,笑道:“这有啥好怕的?来,哥哥抱着你放,你来放一个。”说着将一只“地老鼠”塞到她手中。月华如同抓到了一团火,慌忙扔掉,连声叫嚷:“臭水云,不要你抱,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四周的人给她逗得哈哈大笑。

“石头”将“地老鼠”拣起来,递给梦青,说:“不用怕,真的很好玩。”梦青笑着直摇头,水云与“石头”怂恿了好一会儿,她才战战兢兢接了过去。

水云替妹妹点引线时,一连几次,都是还未够着火苗,她已将“地老鼠”扔了出去。水云将煤油灯交给“石头”,苦笑道:“还是你来吧,再扔几回,‘地老鼠’都给她摔死了。”

“石头”却是一点就着,因为在点燃引线前,这小子一把抓住了梦青的小手,没让她提前扔出去。

水云瞪着妹妹哼道:“你可真给哥争面子!”

月辉笑道:“要怪就怪自己笨,这么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几位家长或坐或站,一直呆在屋檐下,笑眯眯地看着晚辈们嬉闹。艰难的生活镌刻在他们脸上的皱纹,在鞭炮欢快的闪光中,仿佛舒展了许多。

烟火散尽,夜的寒冷与寂寥便席卷过来。大人们打着哈欠,催孩子们该上床去睡觉了。月辉父母同意他留在水云家,多陪陪老同学。

夜里,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床不够宽大,只能分两头睡。水云与月辉本想睡一头,“石头”不答应,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你们也忍心把我扔一边?”

月辉说:“那我和你睡一头。”

水云却又不干了,“做梦,敢把我扔一边,谁也别想睡!”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月辉这位“大哥”只能自认倒霉,让水云与“石头”睡了一头。刚一躺下,水云笑着叫嚷起来:“臭‘石头’,你爪子别乱动。”

月辉沉声道:“小点声,别吵着她们。”

水云忍住笑:“他乱抱我,痒死了。呵呵……”

月辉气得踹了他一脚。水云也不回敬他,却小心地将自己的脚收回来,再摸索着伸出去,压在月辉的要害之处,笑道:“我让你再踢,你踢啊。”

“石头”问:“你们在干啥?”

月辉将水云的“蹄子”掀在一边,说:“没干啥,睡觉!”说着装模作样打起了呼噜。水云与“石头”俯首帖耳,唧唧咕咕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沉沉睡去了。月辉却老半天睡不着。起身去茅厕时,他用手电的余光,照了照睡在另一头的两人,只见水云与“石头”紧挨着头,睡得很香。二人嘴角都带着一抹微笑,不知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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